回到宿舍,劉光明輕手輕腳地洗漱完,上了床。
不過,躺在床上,他卻怎麼也睡不著。
因為,他腦子裡,全都是白天在燕莎調研的畫面,以及晚上孫明算出來的那筆帳。
怎麼破?
在不動用行政命令干預的前提下,必須在資金池和帳期上做文章,或者在終端渠道上另闢蹊徑。
劉光明在床上翻來覆去,前世在短視頻平台上看過的那些,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商戰案例,在腦海里走馬觀花,卻始終拼湊不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天蒙蒙亮時,他索性不睡了,翻身起床,穿上外套走出了宿舍樓。
清晨的未名湖,霧氣蒙蒙,空氣里透著初秋的微涼。
劉光明沿著湖邊的石板路漫無目的地走著。
時不時,看看波光粼粼的水面。
前世,他是個純粹的打工人,根本沒心情看什麼風景,連路邊的花開了都不知道。
現在重活一世,抱得人生遺憾,有了百萬身家,還成了這百年學府里的學生。
走在這湖畔,他心裡那股子屬於中國人的傳統詩意,慢慢就被勾了起來。
不管時代怎麼變,中國人骨子裡對山水的偏愛,是刻在基因里的。
即便背的那些唐詩宋詞平時用不上,但此時此刻站在這晨霧裡,突然覺得意境全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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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一個六角石亭。
亭子裡,有個老頭。
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頭髮花白,身板卻挺得筆直。
石桌上鋪著一張大宣紙,旁邊放著個墨汁瓶。老
頭手裡拿著一支大號狼毫毛筆,正懸腕在紙上寫字。
劉光明沒去打擾,只是放輕腳步,走到亭子邊上。
老頭寫的是草書。
筆走龍蛇,很有氣勢。
紙上已經寫了三行七言詩:
「風雷一夜動京城,」
「萬國衣冠匯此家。」
「看盡繁花迷望眼,」
寫到第三句,老頭的筆,卻懸在半空,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懸了半天,墨汁順著筆尖滴下來,落在紙上,暈開了一朵黑梅花。
老頭嘆了口氣,搖搖頭,自言自語道:
「收不住啊。」
「這最後一句,怎麼收都顯得氣短。」
「要是強行歌功頌德,落了下乘;可要是寫悲觀了,豈不是又丟了咱們中國人的骨氣?」
「難辦啊。」
劉光明站在旁邊,看著這三句詩。
他雖然不是什麼大詩人,但畢竟兩世為人得閱歷。
結合當下的時代背景,他反倒看穿了老頭這詩里的意思。
南巡講話帶來的風雷激盪,外資紛紛湧入上京的繁華,以及國人被洋貨迷了眼、國內產業風雨飄搖的現狀。
當然了,也可能是跟他現在滿腦子思考的外資衝擊問題對上了,讓他代入進去了。
但不管是什麼問題,都是國家和民族的問題!
憂國憂民,時代之問啊。
劉光明看著那團暈開的墨跡,忍不住開了口:
「老先生,你這詩,好啊!」
「不過,怎麼不寫完啊?」
老頭聞言,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劉光明一眼。
見是個年紀輕輕的學生,老頭樂了:
「小伙子,你也喜歡讀詩?」
「怎麼樣,要不你來給老頭子接一句試試?」
劉光明聞言一愣,似乎沒想到這老頭一點也不客氣,就讓他接。
不過,看著湖面上的晨霧,腦子裡閃過昨天的畫面......
他收回目光,沉思一會,看著紙面,字正腔圓地念出一句:
「看盡繁花迷望眼,真金不怕烈火烤。」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直搖頭:
「不押韻啊!『城』、『家』,你來個『烤』,出律了出律了!」
「而且這大白話,太俗氣。」
劉光明笑了:
「那就換一個。」
「烈火焚軀淬真金?」
老頭還是搖頭:
「不夠大氣。』
「光寫了被火燒,那種反客為主的氣魄沒出來。」
劉光明想了想,前世那些大企業的發展史在腦海里翻滾。
外資確實是一把火,但這把火不僅燒不死真正的民族企業,反而會逼出那些真正的世界級巨頭。
他看著老頭,眼神清明,一字一頓:
「看盡繁花迷望眼,借來天火煉中華!」
這句一出,亭子裡的空氣好像都安靜了。
老頭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劉光明。
「借來天火煉中華……」
老頭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幾個字。
是啊!
改革開放,引來是天火,來勢洶洶。
但咱們不是要被燒死,而是要把這股火借過來,當成煉鋼爐里的火,把咱們自己淬鍊成真金!
不僅點出了危機,更寫出了浴火重生的豪氣!
「好!」
「好一個借來天火煉中華!」
老頭趕緊拿起筆,沾滿墨汁,刷刷刷在紙上把這最後一句補齊。
寫完之後,老頭退後兩步,看著整首詩,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小伙子,你這氣魄,不像個剛上大學的娃娃啊!」
老頭放下筆,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劉光明笑了笑:「瞎琢磨的,讓您見笑了。」
老頭指了指石凳:
「坐。哪個院的?」
「經濟學院的。」
劉光明坐下。
「哦?周振華那老古板底下的?」
老頭樂了。
「奇怪了,你們學經濟的,現在不都是天天抱著西方那一套理論啃嗎?」
「怎麼看你,還對文學感興趣,還對上我的詩來了?」
「管周振華叫老古板?」
劉光明聞言一愣。
他看著老頭。
這老頭氣度不凡,再加上這麼說......
估計是學校里哪個文學系或者歷史系的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