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愛市場南門,老楊家羊湯館。
穿黑皮夾克、腰裡別著漢顯BP機的倒爺孫大炮,此刻臉色很是不悅。
在他面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沈市日報》。
正版中間,印著光明商貿之前登的特許加盟GG。
前些天,孫大炮還指著這份報紙罵街,笑話這是哪個南方來的傻老帽,花冤枉錢接手供銷社那個破爛攤子。
還加盟?
他還斷言,誰拿錢砸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結果今天一上午,他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那些換了明黃色招牌的供銷社門店,門檻都快被買東西的老百姓踏平了。
「不對勁!」
「真他娘的不對勁!」
孫大炮說完這兩句,一時間也不知道繼續說啥。
不過,他對面坐著的小弟,倒是開口了。
「炮哥,我真的是親眼瞅見的!」
「那些店裡,都是原來供銷社的老職工。」
「聽說,人家沒花一分錢本錢,就靠著公司給鋪貨,就開始麻袋裝錢了!」
隔壁桌,另一個戴著雷鋒帽的倒爺劉麻子端著酒杯湊了過來,撇著嘴打趣。
「孫大炮,你前幾天不是還說這買賣是肉包子打狗嗎?」
「咋地,現在想去舔人家的飯碗了?」
孫大炮聞言,倒是想到說啥了。
「劉麻子,你少在這說風涼話!」
「是,老子就是看走眼了,但老子有錢補救!」
「我現在覺得,這光明商貿絕對有大門道!」
說完,他看向自家小弟。
「走,跟我去提錢!等會,咱們就去找那個劉老闆!」
與此同時,沈市不少角落,都在上演和這裡同樣的戲碼。
之前對光明商貿冷嘲熱諷的個體戶、大倒爺、手裡捏著閒錢的社會遊資,看著街頭巷尾火爆的黃色招牌,眼睛全部熬得通紅。
.......
當天下午。
廢棄紡織站小樓,光明商貿的臨時駐地。
鐵門外,被堵得水泄不通。
桑塔納、天津大發、拉達轎車,橫七豎八地停在馬路牙子上,把本就不寬的路徹底堵死。
鐵門裡頭,黃建華手裡攥著個大喇叭,嗓子都喊劈了。
「各位老闆!各位大哥大姐!別擠了!真不能進!」
而大鐵門外,一個脖子上戴著金鍊子的胖老闆聞言,立刻從懷裡掏了掏,隨後手裡拿著兩張大團結,拼命往門縫裡塞。
「大兄弟!你就通融通融吧!我就想見見你們劉老闆!」
「通融不了也沒事,你把錢先收下,算哥請你喝茶的!」
旁邊一個燙著大波浪卷、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也是反應過來。
她衝著門裡揮舞手裡的牛皮紙信封,急切地拍打鐵門。
「兄弟,你給我開門!我姐夫是工商局的,我帶了錢,只要給我兩家店,以後工商那邊有啥事,我肯定能幫上你們。」
兩人這樣,算是帶開了頭。
頓時,門外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一隻只手揮舞著鈔票往前涌。
黃建華見狀,頗為無奈。
他想了想,還是舉起大喇叭。
「大傢伙別急,先聽我一句!」
喇叭的聲音總算壓住了外面的喧鬧,人群稍微安靜了一點。
黃建華滿臉堆笑,衝著外面拱了拱手。
「各位老闆能來,是給咱們光明商貿面子,我老黃在這給各位鞠個躬!感謝大伙兒的捧場!」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乾脆利落。
「不過,今天真辦不了加盟!」
「我們劉總正在樓上開會定規矩。」
「咱們是正規大公司,公開做買賣,不搞暗箱操作,也不走後門!」
外面頓時有人喊起來:
「那啥時候能辦啊?錢都備好了,在手裡攥著燙手啊!」
「對啊,給個准信兒!別讓我們瞎等啊!」
黃建華咧嘴一笑。
「快了!大傢伙回去留意咱們公司的報紙通告,到時候統一公開招商,誰都有機會!」
「今天大伙兒趕緊回吧,別在這堵著了,你們這樣亂停,一會兒交警該來拖車了!」
就這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黃建華才勉強把這群眼紅心熱的金主們勸到馬路對面。
不過,依然有不少人蹲在樹底抽菸,死活不肯走,就指望能碰運氣撞見劉光明出門。
與此同時,小樓三層,會議室。
李向東靠在窗戶邊,挑起窗簾的一角,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群,連連搖頭。
「乖乖,這陣仗,比過年排隊買肉還擠。」
「光明,你說的是對的,三角債是三角債,但這幫個體戶手裡的閒錢,還真是不少的。」
趙少強聞言,則是撇了撇嘴。
「不用多說,我就知道這幫人屬狗的。」
「砸?這你能看出來?」
「因為屬狗的,說翻臉就翻臉啊。」
「前些天咱們剛來的時候,他們估計一個個都在旁邊看笑話吧?」
「現在跑來裝孫子,要送錢?」
劉光明開口倒是不咸不淡。
「很正常,做生意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咱們把標杆立起來了,他們自然要往上撲。」
說完,他轉頭看向李向東。
「現在看來,火候差不多了。」
「向東學長,按咱們之前的計劃,可以撒網撈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