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場上開始說話贊同的人,確實也不少。
古國,就在趙黑子覺得拿捏住火候的時候,後排突然冒出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趙黑子,你可拉倒吧!」
「就你趙黑子那點破事,真當別人不清楚?」
「你是不是怕簽了這規矩,以後就不能往真酒里摻水,不能賣那些快過期的假煙坑人了?」
這話一出,全場哄堂大笑。
說話的是個戴著青色套袖的中年乾瘦漢子,名叫老陳。
老陳平時在廠區門口擺個小煙攤,起早貪黑沒少受那些搞批發的供貨商剝削。
此刻,老陳說這話,一點沒給趙黑子留面子。
「我覺得這上面的規矩挺好!」
老陳用力拍了拍手裡的冊子,聲音洪亮。
「我沒背景沒後台,去五愛市場進貨,好貨全被有些個大戶截胡了,塞給我的全是別人挑剩下的殘次品。」
「我想要點緊俏貨,還得給你們塞紅包說好話!」
他指著冊子大喊:
「現在光明商貿搞統一供貨,明碼標價!我只要交了加盟費,貨送上門,保證是真的,還不愁賣。」
「連工商稅務,都不用來找我麻煩吧。」
「這特麼多省心啊!」
老陳這番話,算是徹徹底底戳中了一大批中小型散戶的心窩子。
做買賣,最難的是啥?
從他們的體驗來看,不是沒本錢,而是沒關係、沒渠道!
去進貨被坑,開店哪裡還能開的如意?
現在,光明商貿這塊大招牌頂在前面,還把進貨渠道全包了,這對老實做生意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所以,很快,場上就有人開始響應老陳。
「老陳說得對!」
「管得嚴那是為了大家好。」
「你們也去那幾家新開的店看了,人家那貨架擺得多排場?「東西多齊整?多紮實?」
「別的不說,難道老百姓不認這個?!」
「你要是不想按規矩來,你別加盟啊!在這起什麼哄,耽誤大家發財!」
這話一出,兩撥人瞬間在大劇院裡吵成了一鍋粥。
一撥是手底下有路子、習慣了亂搞的老闆;
另一撥是想踏踏實實跟著大船掙錢的小生意人。
吵著吵著,趙黑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方才,其實他也指著老陳罵了兩句髒話。
可罵著罵著,他發現有些不對勁。
因為,眾人吵就算了,怎麼哪邊說話,現在都拿他當上說頭了。
再這樣吵下去,自己的什麼破事,都要被說出來了。
而且,他扭頭往四周看了看,才發現,附和自己的人遠沒有想像的多。
那些真正有大本錢的人,有不少正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喝著茶水,根本不摻和這爛事。
顯然,這幫人精得很,心裡算盤也打得噼里啪啦響。
那就是,光明商貿這塊牌子背後有市委撐腰,連外面的公安幹警都來站崗。
犯不著為了這點所謂的「自由」,去砸人家的場子。
思來想去,趙黑子也認識到了現實。
那就是,自己既煽動不了大局,面子上實在掛不住了。
「行!你們願意當孫子你們當!老子不伺候了!」
說完,他把手裡的冊子狠狠往地上一摔,招呼跟著自己來的四五個親戚朋友。
「咱們走!」
「這破規矩,誰愛簽誰簽!」
「我把話放這,這種搞法,不出三個月絕對關門大吉!」
放完話,趙黑子帶著幾個人,氣急敗壞地擠出座位,順著過道往外走。
走到劇院大門口的時候,趙黑子還特意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本以為李向東會慌神,會開口給個台階下。
結果呢?
台上的李向東,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他不但沒開口挽留,甚至連正眼都沒看向他。
臉上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
與此同時,門口維持秩序的公安冷著臉,把大門往兩邊一拽。
「趕緊走,別在門口堵著路。」
......
就這樣,劇院的大門「哐當」一聲,開了次,又重新關上。
會場裡,也因為少了這麼一小撮刺頭,反而清靜下來。
不多時,李向東抬起左手,看了眼腕子上的手錶。
「十分鐘,剛好到。」
接著,他再次舉起麥克風,開口了。
「剛才走出去的那些老闆,我在這裡祝他們發大財。」
「做大生意就是大浪淘沙。」
「只能說,現在能留下的,能接受這個規矩的,才是真正跟我們光明商貿一條心,能端起這個金飯碗的合伙人啊。」
說完,李向東握著麥克風,往後退了半步,半個身子側了過去。
「醜話咱們講在了前頭,大家手裡的規矩已經看完了。」
「那接下來,就該講講漂亮話了。」
「下面,有請我們光明商貿的劉光明先生親自上台,給大家算一算發財的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