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的話音落下,台下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徹底低了下去。
隨後,一千多號人的注意力,瞬間全集中在舞台上。
接著,眾目睽睽之下,劉光明穿著一件黑色翻領夾克,步子邁得很穩,從大幕側後方走了出來。
說是算帳,結果,他手裡沒拿算盤,沒拿帳本,甚至連張演講稿都沒帶。
這做派,讓底下那些習慣了看人在台上拿稿子念經的個體戶老闆們,不由得又愣了愣。
劉光明走到麥克風架前,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抬起右手,衝著後台打了個手勢。
「嘿哧,嘿哧。」
下一刻,大幕後頭,兩個套著紅色「光明商貿」馬甲的工作人員,扛著一個巨大的木製展架,吭哧吭哧地搬到了舞台正中央。
展架足有兩米多高、三米多寬,上面蒙著一大塊紅布,看著神神秘秘的。
孫大炮看見這,拿手肘直捅旁邊的劉麻子,壓著嗓子嘀咕。
「哎,麻子,你猜這紅布底下蓋著啥玩意兒?莫不是用百元大鈔貼的一座錢山?」
劉麻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特麼腦子裡就只剩錢了是吧?」
「那架子四四方方的,又薄又大,估摸著是工商局發的特批營業執照放大版?」
「要是的話,用來鎮場子不錯。」
在他們倆議論的時候,台下的老闆們也在各自瞎猜。
台上,劉光明也特地留了這麼一段空白,給眾人瞎猜。
之後,他才偏過頭,沖那兩名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
兩人得到指令,便一人揪住紅綢布的一角,一拉。
「唰啦!」
紅綢布被一把扯下。
頓時,展架上的東西,完完全全亮在了大劇院這一千多雙眼睛底下。
那是由好幾張全開畫紙拼湊起來的巨幅手繪黑白地圖。
上面清清楚楚地畫著沈市十二個大區的街道走向、河流水系、大型廠礦和家屬院的位置。
最扎眼的,是這黑白底色的地圖上,密密麻麻地釘著無數個小圓點。
圓點分三種顏色,紅的、黃的、綠的。
花花綠綠一大片,乍一看,跟出天花似的。
而伴隨著這張地圖出來,整個大劇院裡的老闆們,有些大眼瞪小眼了。
前排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梳著大背頭的老闆更是忍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喊。
「劉老闆!」
「剛才那位不是發話,你上來,是要上來帶大伙兒算發財帳嗎?」
「算帳你不拿算盤,弄這麼大一張地圖擺在這幹啥?」
「給咱們開地理課啊?」
他這一開腔,立馬有人附和。
「就是啊!這上面紅紅綠綠的都是啥意思?看風水呢?」
「劉老闆,要不痛快點,一家店,到底交多少錢!」
台下亂鬨鬨的,什麼話都有。
劉光明也不急,一邊任由他們嚷嚷,一邊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根長竹條。
隨後,他開口了。
「各位老闆。」
「大家都是做買賣的內行人。」
「我問大家一個最俗的問題,做買賣,最怕遇到什麼情況?」
台下沒人接茬,都在等他的下文。
劉光明乾脆自問自答。
「最怕的,就是真金白銀砸下去,租了鋪面、花錢進了貨,結果開張頭一天,連個蒼蠅都不往門裡飛。」
「大家手裡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那都是起早貪黑、和各處鬥智鬥勇賺到的血汗錢。」
「投錯了地方,血本無歸,老婆孩子就得跟著喝西北風。」
聽著這話,孫大炮在底下暗自點頭。
做生意這行當,確實是,選不對,底褲也得賠掉。
劉光明在台上,轉身指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地圖,再次開口。
「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劉光明前些日子,把沈市供銷社系統的盤子全接了下來。」
「這裡頭有多少家網點?」
「大大小小,加起來一千一百三十四家!」
「這數字聽著,有點嚇人。」
「你們是不是覺得,要是把這一千多家店全拿出來開店,是不是閉著眼睛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話一出,台下剛才那個戴金項鍊的胖老闆大聲回應。
「那還用問!」
「供銷社當年搶占的可都是好碼頭,隨便拿一家出來,只要貨是真的,肯定能發啊!」
劉光明搖了搖手指。
「錯,大錯特錯。」
「我剛接手的時候,親自帶人去下面各大區跑了幾天,查了查這上千家店的底細。」
「幾十年前吃大鍋飯,上面要求每個廠礦、每個社區必須配幾個供銷點。」
「那幫管事的人根本不管那地方有沒有消費能力,不管距離遠近,更想不到,周邊的工人工資,會不會發不出來!」
「而現在,十幾年下來,沈市變成了啥樣?」
「有的廠子效益不好,工人都搬走找活幹了,供銷點還在那守著空房子!」
「有的地方明明人多,卻偏偏設在背街的小巷子裡,老百姓買包鹽都得繞兩里地!」
劉光明一邊說,手裡的竹條,重重敲在地圖邊緣幾個紅色的點上。
「大家仔細想想。」
「如果我把這些爛鋪子、廢鋪子拿出來,作為加盟店甩給在座的各位。」
「你們交了加盟費,拿了鑰匙,興沖沖地進去開店。」
「結果呢?」
「一個月、兩個月,本回得來嗎?」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老闆後背心直冒冷汗。
是啊,在這之前,大家還是滿腦子熱血,想著只要是光明商貿放出來的店,隨便搶一家就行。
現在聽這劉老闆一剖析......
要是真分到那種店,自己這本錢不就直接打水漂了?
隨後,也有老闆坐不住了,起身開口道。
「劉老闆,你這話說出來,我們可都聽著呢!」
「可沈市這麼大,一千多家店,咱們上哪分辨哪家好哪家壞?」
「難道,大家到時候抽籤?」
「可這要真簽了合同交了錢,萬一抽中個爛攤子,咱們這錢虧了,不就純上當了嗎!」
這話一,底下的個體戶們,確實有不少慌了神。
「是啊!這也太懸了!」
「難不成還得靠抓鬮碰運氣?這買賣我可不敢幹!」
「你說,會不會把賺錢的好店自己留著,拿破店出來糊弄我們社會上的錢?」
眼看場面要失控,質疑聲越來越大,劉光明卻是不慌不忙地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通過音箱放大,傳遍大劇院的每一個角落。
「大家別急啊。」
「如果我劉光明真是那種賺昧心錢、拿破店坑人的騙子,今天我就不會站在這大劇院裡說這番話,更不會把市局的公安幹警請來維持秩序了,是不是?」
「剛剛說的沒錯,我是要上來跟大家算發財的帳的。」
「接下來,就聽好吧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