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擋路，老吳很是不耐煩。
一看擋在前面的是之前那個穿軍大衣的老頭，他心裡的火氣更是「噌」地一下全頂到了腦門上。
剛才在劉光明那裡吃了癟，受了一肚子窩囊氣正沒處撒。
現在，這個土老帽也敢來觸他的霉頭？
老吳臉色一橫。
「老東西，你擋我的道幹什麼？」
「活膩歪了是不是，趕緊給我讓開！」
面對老吳噴濺的唾沫星子，大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雙手依舊揣在軍大衣的口袋裡，身板站得筆直。
「你剛才說，要讓毛巾廠的機器轉不起來，是在威脅劉老闆吧？」
「好大的官威啊！」
「我倒想問問，這沈市輕工局，難不成是你吳科長自家開的買賣？」
大家紛紛用看神仙的眼神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頭。
這老大爺，膽子也太肥了！
是，人家劉老闆是敢硬剛。
可人家是啥？
人家那是有特批的紅頭文件，手裡還有真金白銀。
你一個排隊在這諮詢的老頭子，也敢指著一個現任科長的鼻子罵？
老吳聽完，氣極反笑。
他指著大員的鼻子，手指頭都快懟到對方臉上了。
「喲呵！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你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老頭，也敢來教訓我？」
此刻，在他旁邊的王梅，或許是因為氣，也沒了之前的機靈勁。
她下巴高高抬起，滿臉的刻薄，幫腔道。
「老傢伙，你還是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在這指手畫腳的。」
「穿個軍大衣，真把自己當幹部了？」
「我們家老吳可是正兒八經的國家幹部！」
「你在這兒胡攪蠻纏，信不信我們現在就打叫公安的人來，告你個尋釁滋事，把你關進去蹲上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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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員就這樣看著老吳兩口子。
他沒生氣，反倒點了點頭。
「好，好得很。」
「權力在你們手裡，居然變成了這副樣子。」
「今天算是讓我看個明明白白。」
老吳自然是聽不懂這番話里的分量的。
他只覺得這老頭在裝腔作勢，越看越來氣。
而且，他也是真的不想繼續待在這。
於是，老吳直接揚起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
「好狗不擋道！」
「再不滾開，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讓開！都給我讓開！」
兩聲破了音的暴喝從人群外圍炸響。
緊接著，兩個人影不顧一切地撥開排隊的人群，瘋了一樣往裡擠。
衝進來的，是沈市市委書記陸衛東，還有市委副書記陳國華。
不過，這倆人此刻的模樣，倒是沒有平日裡在電視上做報告時的威嚴。
他們一個穿著的舊夾克，一個穿了身灰色的中山裝。
他們倆此刻在這裡，原因也很簡單。
大員說要自己去看，不讓他們安排，可他們怎麼敢真在市委大院裡干坐著等？
所以，兩人一大早，其實就帶著人，不近不遠的跟著。
大員帶著隨從進大門排隊的時候，他們倆就在馬路對面，瞪大眼睛盯著裡面的一舉一動。
剛才大廳里吵起來的時候，他們離得遠聽不清。
但眼看著對方要跟大員動手，陸衛東當場就嚇得心臟驟停了。
這要是中樞派來的鐵腕大員在沈市被打了……
那得是什麼問題啊？！
所以，兩人反應過來後，直接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了最前面。
隨後，陳國華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老吳舉在半空的那隻手。
「住手！」
「你給我把手放下！」
老吳此刻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震得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滿臉不爽地打量著衝進來的這兩個人。
首先，是不認識。
平時老吳這種級別的科長，都沒什麼機會去市里開會。
就算是要開會，也最多也就是在後排遠遠看一眼市領導的後腦勺。
加上現在怒火攻心，他哪裡認得出來眼前這兩位的真容呢？
其次，是對方的樣子。
衣著樸素，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活脫脫就是兩個趕集跑岔了氣的普通老百姓。
所以，老吳再次雙手叉腰，鼻孔朝天。
「怎麼著？」
「今天怪事全讓我趕上了是吧？」
「刁民全湊一窩了？」
說完，他就這樣指著陸衛東和陳國華，破口大罵。
「你們倆又是哪冒出來的土包子？也想替這個老東西出頭？」
「我告訴你們，少在這兒裝什麼仗義！」
「惹急了我，連你們一塊兒辦！」
這話一出，陳國華渾身打了個哆嗦。
不是嚇的，是氣的。
他做夢也想不到，底下的幹部隊伍里，居然能有這種極品蠢貨！
陸衛東更是臉色鐵青，連呼吸都在發抖。
這麼多年來，他什麼時候被人指著鼻子罵過土包子和盲流？
而旁邊圍觀的人群里，情況卻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老吳是個瞎子，不代表在場的所有個體戶都是瞎子。
比如說，在場有一位，當初為了生意的事情，花了不小的價錢托人，在一次酒局上敬過陳國華一杯酒。
雖然只是見過一次，但陳國華那張臉，他自然，化成灰都認得！
所以，他看清楚陳國華的臉後，兩條腿瞬間就軟了。
「我的媽爺賊……」
前台裡面。
劉光明的目光落在陸衛東和陳國華的臉上。
方才老吳牛逼哄哄的時候，他正準備讓柱子帶人上去，保護下老爺子呢。
現在突然這樣，也讓他一愣。
不過，他倒是很快反應過來。
畢竟，他可是面對面見過這兩位的。
這讓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市委一二把手，居然連便裝都換上了，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群？
再看看那個被老吳罵成老東西的軍大衣老頭......
劉光明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不會是省里，甚至中樞的領導下來了吧？
不過，想到這，劉光明反而徹底放鬆下來了。
他雙手往櫃檯上一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老吳作死。
老吳還在那兒不停地往外倒垃圾話。
「看什麼看？」
「我最後警告你們一次，趕緊給我滾一邊去，別耽誤我辦正事！」
陸衛東沒搭理老吳。
他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只是在老吳那張肥臉上掃了一下。
隨後，陸衛東快步走到那個穿軍大衣的老頭面前。
陳國華緊隨其後。
而大廳里的幾百號人，也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剛剛還被罵作土包子的中年人，突然站得筆直。
陸衛東雙手緊貼褲縫，腰杆挺直，神情嚴肅到了極點。
他微微低頭。
「報告首長！」
「沈市市委陸衛東，向您作深刻檢討！」
陳國華同樣大聲開口。
「沈市市委陳國華，向您作深刻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