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明見狀，果斷開口。
「首先，我覺得，首長定下的這一千萬三角債任務，還有這五家廠子的指標，咱們得分開來看。」
陸衛東聞言，擺了擺手。
「細說。」
「好！」
劉光明自然是語出不停。
「我本質上是個做買賣的商戶。」
「咱們市里這個『沈市模式』要想跑得通，最底層的邏輯就是四個字，以銷定產。」
「我前頭的加盟店能賣得動什麼，後頭的廠子才能開機器生產什麼。」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街道方向。
「要是市里給我硬塞指標，隨便拉張清單，給我分一家煉鋼廠，再加一家重型拖拉機廠。那我這買賣沒法做。」
「我總不能讓手底下的加盟商，把拖拉機的齒輪和鋼板擺在店的貨架上，賣給老百姓吧？」
林華明聽到這話，沒忍住直接樂了。
原本因為首長視察而有些發緊的氣氛，被這一句話衝散了不少。
他順勢接話。
「你小子的意思我們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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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怕市委直接拍腦袋，把那些最難啃、跨度最大的硬骨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塞到你嘴裡。」
劉光明坦然承認。
「是這個理。」
「所以，這五家廠子怎麼選，我不能接受直接指定，我必須有一個絕對的挑選權。」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安靜了幾秒。
陸衛東和林華明互相對視了一眼，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把國企改制的挑選權，直接下放給一個私人企業老闆。
就算是試點，那這個口子開得有點大了。
「光明啊。」
陸衛東把夾著煙的手搭在膝蓋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國企改制不是菜市場買菜。」
「要是徹底放開讓你選，你光盯著那些好廠子，設備新、底子厚，接手就能馬上出效益的去挑。」
「那剩下那些發不出工資、幾千號人等著張嘴吃飯的爛攤子，還是得扔給市財政兜底？」
「陸書記，您這可就冤枉我了。」
劉光明趕緊擺手，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算盤。
「好廠子我還不願意接呢。」
「我要挑選，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身陷三角債泥潭，被債務逼得幾乎停產，但是它原本生產的東西，必須是老百姓天天都要用的輕工產品、日用百貨或者食品加工。」
劉光明算了一筆帳。
「只要對我的路子，只要能放進我那幾百家賣場裡去賣。」
「這五家廠子的債務包袱再重，死帳爛帳再多，我也不嫌棄！」
「我接手過來，用前線的現金往裡一衝，把終端零售的渠道一接。」
「廠子活了，上游供應原材料的廠子也就有錢拿了，這三角債的鏈條自然就解開了。」
陸衛東和林華明聽著這番商業邏輯，心裡暗自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陳國華，突然伸手指著劉光明笑了起來。
「老陸，老林，你們不用擔心他挑肥揀瘦。」
陳國華笑罵了一句。
「這小子，早就把咱們沈市各大國企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陸衛東轉過頭，有些疑惑。
「老陳，這話怎麼說？」
陳國華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直接把老底揭開了。
「光明前段時間，可沒少派人往國資局和經委的檔案室跑，去要那些歷史數據，台帳。」
陳國華繼續說道：
「那是沈市上千家國營企業的關鍵數據！」
「要不是我專門為了這件事打招呼，你覺得他們能讓你們把數據往回搬啊？」
「我早就猜到你小子胃口大，毛巾廠這邊完了，肯定是在琢磨下一步該吞哪家廠子了。」
陳國華直視著劉光明，語氣篤定。
「既然你剛才把話說得那麼滿，想必這五家企業的名單，你心裡早就划算好了吧？」
被陳國華當面點破了，劉光明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大大方方地點了頭。
「是。紅旗日化廠，前進搪瓷廠，明陽火柴廠，還有兩家食品加工廠，全在我的計劃名單里。」
「這幾家廠子，都是輕工業，產品復購率高，而且全都是被本地那些複雜的債務鏈條給活活拖垮的。」
「只要市里把挑選權給我，這五家廠子，我立馬全包了！」
一旁的陸衛東和林華明聽到這裡，心裡的顧慮，也頓時消散了。
有清晰的市場邏輯，有詳細的數據支撐，還有實打實的現金流做後盾。
這說明劉光明不是在無的放矢，而是真的準備啃下這塊硬骨頭。
那市里，肯定也不能丟分了！
「好！」
「既然是為了解開三角債，既然你是真心實意想救活這些工人。」
陸衛東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這個挑選權，市里給你！」
林華明也立刻跟進表態。
「光明，這樣，你回去除了名單敲定，還是報個簡單的方案上來。」
「只要你材料一到，市委常委會馬上開會研討。」
「不管牽扯到哪個部門的利益，只要符合原則，不損害人民利益，市里堅決支持你！」
「需要什麼政策，也可以主動開口，市里也研討，拿個意見出來。」
「至於具體落實，到時候，市政府這邊也會成立專門的對接小組，土地、人員、產權交接，絕不耽誤你一天的時間。」
「光明，你看，你還有別的要說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