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明走出市委大樓的時候，外頭的風颳得正緊，路邊的落葉被卷得滿地打滾。
他緊了緊大衣領子，坐上一輛車，一路回到了駐地小樓。
李向東此時正和孫明正蹲在台階上核對帳目。
一看見劉光明進門，兩個人立馬扔下原子筆迎了上來。
「光明，市委那邊談得咋樣？」
「市委沒有為難咱們吧？」
「沒有。」
劉光明擺了擺手。
「對我們而言，是大好事！」
「之前咱們就想拿下其他廠子，今天市委那邊說完，咱們這件事，可要進入快車道了！」
「不過，這事回頭咱們再說，你們倆按計劃盯緊手頭上的事就行。」
劉光明丟下這句話，繼續往樓上走。
「我現在有要緊事，先別讓人打擾我。」
說完，他蹬蹬蹬幾步跨上樓梯，上樓去了。
不多時，劉光明就來到掛著「技術研發組」牌的門，隨後推門而入。
屋裡，鍵盤敲擊的噼啪聲依舊是此起彼伏。
馬華騰正端著個搪瓷缸子，站在兩個沈市本地的技術員身後。
那兩個年輕人都是從沈市工學院招過來的，此時正對著屏幕上的數據界面，神情專注。
「小馬哥，忙著呢？」
劉光明反手帶上門。
聽到聲音，馬華騰轉過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光明，你回來了。」
隨後，他放下茶缸，臉上帶著輕鬆的笑。
「我這兒現在不算忙。」
101看書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全手打無錯站
「前幾天那陣最難熬的階段挺過來了。」
「聚客通系統的底層代碼已經全部理順，這幾天在樣板店跑下來，數據上傳和統計都很平穩，沒出什麼岔子。」
他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年輕人。
「而且，我從本地招了些人，他們底子紮實，上手很快，日常的維護和數據錄入，他們基本能獨立盯下來了。」
劉光明聞言，點了點頭。
「好。」
「小馬哥，你當負責人確實有一手，技術能沉澱下來，還能帶出隊伍，比什麼都強。」
馬華騰笑了笑，看著劉光明：
「光明，你特意跑我這兒來，是不是前線門店又有新的數據需求了？」
「還是說，想加新的功能模塊？」
「是的話，你儘管提，對於你的靈感，我也很是期待啊！」
「不是加模塊。」
劉光明搖了搖頭。
「今天找你，是為了另一件大事。」
馬華騰愣了一下。
「大事？」
「小馬哥，咱們這套『聚客通』系統，得趕緊去辦專利了。」
劉光明語氣格外鄭重。
「辦專利？」
馬華騰眨巴了兩下眼睛，神色有些發懵。
「劉總，您是說……計算機軟體的著作權保護？」
「不光是國內的軟體登記。」
劉光明糾正道。
「是專利！」
「而且是國內和國外，全都得辦！」
馬華騰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眼下這個年頭，國內普通人對「專利」這兩個字的概念還十分模糊。
哪怕是干科研的，很多單位搞出來新發明，首要想法也是向上級報喜、評職稱、拿個獎狀或者幾百塊錢的獎金。
至於智慧財產權的商業保護，絕大多數人腦子裡根本沒這根弦。
可劉光明不同。
他前世雖然是個普通人，可憑藉網絡，腦子裡裝滿了後世幾十年的商業風雲見聞。
那些跨國巨頭，憑藉著一手早早布下的專利網，在全球範圍內圈地收稅，躺著就把大把大把的鈔票賺進兜里。
後來的高通、微軟、各種醫藥巨頭，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專利壁壘！
一旦別人用了你的邏輯，用了你的流程，就得老老實實掏專利費，甚至能用一張紙直接卡死競爭對手的脖子。
聚客通在當下看起來只是一套服務於供銷社的進銷存系統。
但這套系統背後，是現代零售業最核心的商業邏輯：
數據匯總、進銷存動態監控、以銷定產反向指導供應鏈！
這套東西放在1992年，絕對是遙遙領先的開創性產物。
現在要是不下手占坑，搶占先機，等過幾年大批外資連鎖超市殺進國內，或者國外的軟體巨頭反應過來，反手抄過去註冊個專利。
到那個時候，自己辛辛苦苦趟出來的路，就成了給別人做嫁衣裳了！
「小馬哥，你可別小看了咱們現在寫的這些代碼。」
劉光明神情嚴肅。
「你覺得它只是個查帳、盤庫的工具。」
「可在商戰里，這玩意兒就是護城河。」
「以後咱們的連鎖店開到全省、全國，甚至走向世界，這套系統就是心臟。」
「如果我們現在不把它死死攥在手裡，不把名分定死，將來誰都能拿去用，誰都能仿製，甚至外國人還會反過來告我們侵權呢！」
馬華騰聞言，點了點頭。
他也被這番話說得心頭一陣震動。
在大學裡，他也算是接觸過些最新的海外計算機刊物，多少能摸到一點軟體產業的發展脈絡。
「光明，你看得很準。」
馬華騰認真琢磨了一會兒，連連點頭。
「軟體這東西，抄起來成本太低了，複製幾張軟盤就能到處跑。」
「要是能申請到專利保護，確實能杜絕別人抄襲。」
「不過……」
說到這裡，馬華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為難的苦笑。
「怎麼？有難處？」
劉光明問。
「難處很大啊，光明。」
馬華騰嘆了一口氣，掰著手指頭給劉光明算。
「去年，也就是九一年六月份，咱們國家才剛頒布《計算機軟體保護條例》。」
「這個國內的軟體著作權登記，我知道該怎麼走流程。」
「找機電部或者國家版權局，填表格、交原始碼，老師之前在學校給我們提過一嘴，雖然繁瑣，但跑一跑、按部就班也能辦下來。」
馬華騰抬起頭，攤了攤手。
「可您剛才說……還要去國外申請專利？」
「這在咱們國內現在根本沒幾個人懂啊！」
「美國那邊到底認不認軟體專利？流程怎麼走？找什麼機構？需要什麼外文法律文書？」
「我這完全是兩眼一抹黑，連廟門往哪邊開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