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的話剛落地,劉光明就樂了。
「學長,這,人脈何止是夠用!」
「簡直是及時雨!」
馬華騰在旁邊聽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原以為這事辦起來得跑斷腿,甚至得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撞牆,沒料到李向東輕飄飄兩句話,似乎就......
「向東學長,真有專門做海外專利代理的?」
馬華騰扶了扶鏡框,迫不及待地追問。
「那當然,我還能拿這種事跟你們扯淡?」
李向東把花名冊往腋下一夾。
「我那位學長叫周宏宇,在校的時候就專攻涉外經貿法,外語拔尖。」
「上上個月我們通長途,他還跟我抱怨呢,說國內有不少單位根本不把海外專利當回事,好不容易搞出來的好成果,愣是被老外搶注或者白白抄去,他空有一身勁使不出來。」
劉光明聽得連連點頭。
在這個年頭,智慧財產權意識確實整體淡薄,能有周宏宇這種超前意識的專業人才,絕對是寶貝。
「學長,那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去給周學長打個電話。」
劉光明當機立斷。
「話分兩頭說。」
「具體的底層代碼和系統商業架構,電話里先別透底,就說是咱們學校經院參與的項目,自主研發了一套用於商業流通領域的數據統計和進銷存管理系統。」
「問問他,這玩意兒在歐美能不能申請專利,走代理流程大概需要些什麼準備。」
李向東心裡有數,點頭應下:
「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商業核心肯定不能在公用長途電話里亂嚷嚷。」
「我現在就去郵電局打長途。」
「等等,去什麼郵電局啊,我沒記錯的話,咱這不是裝了能撥長途的直撥電話?」
「你直接去二樓打,話費算公司的。」
劉光明拉住他。
「成,我這就去辦!」
李向東轉身上樓,腳步輕快。
劉光明和馬華騰也跟著回了屋。
趁著李向東去打電話的空當,劉光明也沒閒著,拉著馬華騰在研發室里盤算起系統的核心架構來。
「小馬哥,等會兒李向東那邊要是帶回好消息,你就得連夜拉個大綱。」
劉光明拿過桌上的稿紙。
「把聚客通的核心流程切碎成幾個模塊。」
「你那套東西,跟我說過好幾次,我都熟悉了。」
「什麼前端的銷售數據實時回傳、中端的庫存閾值自動預警、後端的以銷定產反向排單算法。」
「把這些做成流程圖和文字說明,先把技術原理的大框架夯實。」
馬華騰重重應了一聲:
「放心吧光明,只要通道能走通,技術材料這一塊,我兩天之內就能給你整理出一整套嚴絲合縫的說明書來。」
兩人一邊聊著,沒多久,走廊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後,李向東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張記滿了字的便簽紙,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聯繫上了!」
李向東把門帶上,這才開口:
「光明,我和周學長說完,他當場就來勁了!」
「他怎麼說的?」
馬華騰急忙湊上去問。
「周學長原話是這麼講的:『向東,你們真搗鼓出商業管理軟體了?這可是大藍海啊!』」
李向東把便簽紙往桌上一攤。
「周學長講,歐美那邊尤其是美國,早幾年對純粹的算法軟體還不怎麼批專利,但從八十年代後期開始,司法判例已經鬆動了。」
「只要這套系統是結合了具體的商業流程、能產生實際操作效益的『計算機輔助系統』,完全可以包裝成發明專利去沖!」
劉光明聽到這兒,心裡的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後世的商業方法專利和軟體專利浪潮,差不多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前後拉開序幕的。
他雖然不懂具體的,但聽這周宏宇說的,能把政策和判例說清楚,確實是個行家裡手。
「那學長他願意接咱們這個單子嗎?」
劉光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李向東笑了笑:
「願意!而且不是一般的願意!」
「周學長在電話里跟我交了底,他雖然人在港資所打工,但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
「現在啊,他就想辦幾個漂亮的涉外專利案例,給國內的企業爭口氣了!」
李向東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欽佩:
「周學長說,衝著咱們是母校學弟的面子,衝著這是咱們自己人搞出來的技術,他絕對全力以赴。」
「代理費方面,他甚至可以按最低的標準來收,不賺咱們中間差價。」
「至於流程,他門清得很,從文書翻譯、權利要求書撰寫,到向美國專利商標局遞交申請,他那邊全有一整套現成的通道。」
「好!太好了!」
他這番話說完,馬華騰激動得一揮拳頭,劉光明也是滿臉笑意。
不過高興歸高興,劉光明的思維沒有停留在單純辦成一件專利上。
這一番話說下來,他可以判斷出,周宏宇是個難得的專業人才,而且心繫國內產業。
這樣的人,光給一次性的代理費,實在太浪費了。
往後自己的盤子只會越鋪越大。
現在是供銷社、倉儲量販超市、以銷定產的輕工廠;
再往後,隨著加盟店開遍全國,甚至將來涉足供應鏈物流、電子科技、金融結算……
要打的硬仗多得數不過來。
每一次擴張,背後牽扯的合同、產權、商標、技術壁壘,都是成堆的麻煩事。
如果每次遇到涉外事務,都臨時找外部代理機構,不僅成本高昂,核心商業機密還有外泄的風險。
甚至在關鍵時刻,外部代理機構未必能跟自己一條心。
要想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立於不敗之地,必須打造屬於自己的法務堅盾!
李向東見劉光明剛才興奮,現在又半天沒吭聲,忍不住問了一句:
「光明,怎麼了?」
「是不是覺得讓周學長在香港那邊隔空操作,心裡還是有點不託底?」
劉光明抬起頭,笑了笑。
「不是不託底,而是我覺得,咱們不能這麼慢待人家周學長。」
「慢待?」
李向東有些摸不著頭腦。
「學長,周學長重情重義,願意幫咱們學弟的忙,甚至願意貼著成本價幫咱們跑腿。」
「可越是這樣,咱們做買賣的越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劉光明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語氣格外認真:
「人情是人情,買賣是買賣。」
「光靠一腔熱血和學長學弟的情分,能維繫一單買賣,但維繫不了一輩子。」
李向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大實話。長遠來看,利益捆綁才是最穩固的。」
「對!」
劉光明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李向東和馬華騰。
「我剛才想了想,咱們借著辦專利這個契機,把步子邁得更大一點。」
「我要在光明商貿內部,成立專屬的法務中心與智慧財產權部!」
這話一出,屋裡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在1992年,國內哪怕是大型國營企業,頂多也就是在廠辦或者保衛科掛個法律顧問的閒職,平時幫著看看勞務合同、調解下鄰里糾紛。
專設一個獨立的法務中心,還專門搞智慧財產權?
這手筆,簡直聞所未聞!
「光明,咱們現在……需要養這麼一幫法務人員嗎?」
李向東遲疑著問了一句。
「太需要了。」
劉光明神色嚴肅。
「學長,你看咱們眼下在沈市幹的事。」
「接盤供銷社、搞特許加盟、給幾百家門店立規矩、帶資入股第一毛巾廠,接下來還要接手五家甚至十家破產國企,連帶著一系列的三角債……」
劉光明豎起手指,一項項數過去:
「這裡頭牽扯到多少產權交割?多少勞動用工協議?多少供銷合同?」
「往後,還有以後源源不斷的技術專利、商標保護!」
「每一次談判,每一次改制,要是沒有一支懂經濟法、懂國際規則、槍口對外打硬仗的法務團隊在後邊給咱們壓陣,咱們前線沖得再猛,後面也容易起火不是!」
李向東被這番話說得心頭滾燙。
作為經院的研究生,他豈能不知現代企業制度的精髓?
法律保障就是企業的安全帶。
「光明,你說得對!那你的意思是……想把周學長挖過來?」
「不止是挖過來。」
劉光明笑了笑,拋出了一個更具震撼力的想法:
「我們要搞『技術與法務期權池』!」
「期權池?」
不僅馬華騰懵了,連學經濟的李向東也愣了一下。
期權這個詞,在眼下的中國絕對是最高精尖的金融概念,深圳特區那邊剛剛摸索著試點股份制,普通人連股票認購證都沒完全搞明白呢。
「簡單來說,就是對彪哥那幫人一樣。」
「把核心技術人員和核心管理、法務骨幹,變成公司的合伙人!」
劉光明解釋道:
「小馬哥的技術團隊,未來要源源不斷地開發新系統。」
「周學長如果肯帶隊組建法務中心,就要負責把我們的商業模式和技術成果在全球範圍內構築成專利堡壘。」
「對於這樣不可替代的頂尖人才,光給工資和獎金是不夠的,必須給他們公司未來的股份期權!」
「讓他們知道,聚客通每一個專利申請下來,光明商貿每開一家新店,每一分利潤的增長,都跟他們自己的錢袋子息息相關!」
馬華騰聽得熱血沸騰,眼睛都在發亮。
這種把技術人員當成真正合伙人的魄力,是他在任何一家傳統企業都看不到的。
李向東更是忍不住讚嘆:
「光明,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期權激勵……」
「這招要是拿出來,別說周學長了,就是把法學院那幫頂尖苗子打包拉過來,他們也得搶破頭啊!」
「所以啊,學長,這差事非你莫屬了。」
劉光明拍了拍李向東的肩膀,笑意吟吟:
「你這位周學長,既懂業務,又有家國情懷,還是自己人,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再去給他掛個電話,或者這幾天抽空回一趟上京,然後坐飛機,去一趟南方。」
「把咱們的盤子、咱們的野心,還有這套法務期權池的待遇,原原本本地跟他說清楚。」
劉光明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他施展抱負的最大舞台!」
「讓他不僅能幫我們打贏聚客通的國際專利戰,還能幫他把法學院裡那些有真才實學、想干實事的師弟師妹們,全都網羅過來,組建全國最頂尖的企業法務天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