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陳國華耐心的看著。
紅旗日化廠的燒鹼欠款......
前進搪瓷廠積壓在大庫里的十七萬個牡丹花鐵盆......
調味品廠被上游堵門要大豆錢......
鐵西第一食品廠每天爛在倉庫的麵包……
甚至連明陽火柴廠有三成盲人和殘障職工的底細,上面都用紅筆清清楚楚標註了出來?
不多時,陳國華全部看完,將稿紙整整齊齊在桌角磕平。
然後他抬起頭,迎上劉光明那雙通紅的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光明啊光明……」
陳國華神色複雜極了,半晌才吐出下半截話:
「昨天陸書記和林市長在的時候,我們無非是說讓你先報個意向名單,拿個大致的簡單盤算出來。」
「可你倒好,生生熬了一個晚上,連怎麼轉產、貨往哪兒賣、帳怎麼平,全都做成閉環了!」
「我看啊,就你這麼一份材料,市委機關里多少處室寫材料,沒有個十天半個月,都做不出來啊!」
說完,陳國華有些喟嘆。
「你這,就是拿命在干工作啊。」
劉光明聞言,搖了搖頭。
「陳書記,我可是還記得,首長昨天給市里下了年底盤活五家廠的死命令,時間只有兩個月。」
「這個任務為什麼緊迫,肯定不是首長急功近利。」
「而是首長知道,咱們在這兒多磨蹭一天,廠區門口堵著要帳的就多喝一天西北風,工人就多挨一天餓。」
「當然了,我也是個生意人。」
「須知,商場如戰場,機會稍縱即逝。」
「早一天定下來,我就能早一天帶著人進場改生產線。」
「好!」
「好一個早一天定下來!」
陳國華聞言,倒也有了幾分豪氣。
接著,他抓起方案,直接塞進自己公文包。
隨後,他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沖外間的秘書小趙喊了一嗓子:
「小趙!你立刻小跑去一趟市長辦公室,跟林市長匯報,就說有情況,請他馬上到陸書記辦公室碰頭!」
外間的小趙應了一聲,踩著皮鞋蹬蹬蹬跑遠了。
陳國華回過頭,對著劉光明一擺手:
「走,跟我上三樓!咱們這就去找陸書記!」
......
不多時,眾人便是來到了市委書記陸衛東的辦公室前。
門虛掩著,裡面正傳來翻閱報紙的沙沙聲。
陳國華輕輕敲了敲門,隨後直接伸手推開。
「書記,我先進來了。」
辦公室里,陸衛東正端著茶杯正看內參。
陳國華這動靜,讓他手上動作一頓。
不過,他倒是沒有急著抬頭。
而是一邊繼續看手上的材料,一邊開口問道。
「國華啊,怎麼了?」
「難道是又有哪個廠子鬧事了?」
「不是鬧事,是好事!」
陳國華見他這樣,笑了笑。
隨後,他幾步跨到辦公桌前,把方才劉光明給他的那一疊稿紙拍在了辦公桌上。
「書記啊,可不只是我來。」
「劉光明也來了。」
「他啊,昨晚沒怎麼睡覺,連夜寫了個材料。」
「這個材料,把五家廠的挑選名單、產銷對接路徑、債務平帳方案,全給拿出來了!」
陸衛東聞言,愣住了。
隨後他才抬頭,看到了陳國華身後的劉光明等人。
他放下茶杯和內參,起身打了個招呼。
隨後,才接過那疊紙。
不過,還沒等他翻開第一頁,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林華明市長手裡捏著老花鏡,風風火火跨進屋。
他剛一進門,便開口,說出的話,卻和陸衛東方才說的不約而同。
「國華,什麼緊急情況?是哪家大廠的工人又堵了鐵路還是……」
「林市長,您來的巧,過來看這個。」
陳國華自然也是再次解釋。
隨後,兩個沈市的一二把手,並排坐下,埋頭看了起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陸衛東翻動紙頁的手指逐漸停在日化廠與調味品廠的資金對沖表上。
林華明則對著搪瓷廠改產快餐盤與火柴廠轉型的段落,反反覆覆讀了三遍。
又過了幾分鐘,陸衛東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
接著,他走到劉光明面前,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了劉光明的手掌:
「光明同志,我現在,佩服你啊。」
「二十四小時不到,拿出一套全盤解決五家瀕死國企的落地計劃,這份擔當,我服氣!」
「現在看來,你不僅是個做大買賣的好手,更是給我們沈市市委上了一堂生動的經濟改革實操課啊!」
說完,陸衛東轉過身,和林華明和陳國華對了個眼神。
「通知下去,上午十點整,再次召開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
「經委、輕工局、國資局、財政局的一把手,全員列席!」
「今天上午,市委哪怕開到下午兩點,也要特事特辦,把這五家廠的重組批覆、免職建議權、停息掛帳一年的紅頭文件,全部蓋印成文!」
說完,陸衛東看向劉光明,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明,你辛苦了,先去隔壁小會議室喝口熱茶,躺沙發上歇兩個小時吧。」
「等這邊會議一散,我和林市長親自把紅頭文件送到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