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東話講完,對面的劉光明卻笑著搖了搖頭。
「陸書記,林市長,陳書記,歇就不必了。」
劉光明雖說臉上帶著幾分疲倦,精神頭卻挺足。
「您三位領導體恤,讓我去隔壁躺兩鐘頭,這份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今天這會議室,我還真坐不住。」
陳國華聞言,皺起眉勸:
「光明,你這熬得眼珠子全是血絲,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耗。」
「在這兒合會兒眼,等紅頭文件一過會,蓋了印直接裝進包裡帶走,心裡不更踏實?」
劉光明聞言,笑了笑。
「三位領導,我對市委有信心。」
「這材料送到,我今天來市委大院,目的已經全達到了。」
「可坐地等文件,那是機關辦事的節奏。」
「做生意的,哪能把鐘點全算在紙面上呢?」
林華明聞言,倒是沒再勸,反而有些好奇:
「光明,文件還沒下,廠子還沒交接,你現在抽身能去幹啥?」
「要做的事海了去了。」
劉光明掰著手指頭給幾位領導數:
「我這最新的三百家加盟店的牌匾應該昨天剛上齊,手下的人也在連軸轉,我得親自去抽檢幾家,不能讓加盟商挑出毛病。」
「同時,如果要接下五家廠子,我手頭上的資金也要加,下一批加盟招商會,也得趕著進行。」
「這五家廠的文件,市里一過會定下來,對我來說,接下來就是各廠跟我們商貿系統對接,更是全方位的考驗。」
「比如說,我不趁著上午這幾個鐘頭把一些倉庫騰出來,到時候,貨拉過去連堆的地方都沒有,那才是真耽誤工夫。」
一番話說完,屋裡安靜了片刻。
陸衛東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手掌在桌角輕輕拍了拍。
「那成,既然你前頭陣地吃緊,我們市委就不硬留你喝茶了。」
劉光明聞言,點了點頭。
「行,領導們,你們忙大事,我們也走了!」
說完這話,劉光明規規矩矩給三位市領導欠了欠身,帶著孫明轉身往外走去。
看著劉光明離開,辦公室里剩下的三個沈市一二三把手,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過了好幾分鐘,陸衛東先打破沉默,嘴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接著,林華明也跟著嘆了一聲。
然後,陳國華也是長嘆了一口氣。
三聲嘆氣完,屋裡再次沉默下來。
「陸書記,林市長,你們剛才心裡琢磨啥呢?」
然後,陳國華先打破了沉默。
林華明聞言,笑了笑。
「還能琢磨啥?」
「我在想,這小子要是走仕途這條路……」
林華明話說了一半,停住了。
陸衛東接過話茬,語氣格外複雜:
「老林,我跟你一樣。」
「我現在覺得,要是他走進體制內,哪怕從基層鄉鎮干起,憑他這腦子,還有走一步算三步的眼力見,日後指不定又是一個了不起的封疆大吏啊。」
陸衛東頓了頓,繼續開口。
「還有,就是他的做派。」
「你們瞧瞧他剛才那架勢,拿到挑廠子的口頭承諾,立馬抽身走人,多一分鐘都不在領導跟前晃悠,生怕耽誤自己幹活。」
「咱們機關大院裡那些處長局長,哪次來匯報工作不是前鋪後墊半鐘頭,生怕領導看不見自己的辛苦?」
陳國華聽完兩位領導的話,也是深以為然地點頭:
「是啊,這小子懂分寸,不拿功勞當籌碼跟領導泡蘑菇要好處。」
「昨晚熬個通宵,今天還能連軸轉跑去一線巡店,這種拼命的勁頭,現在的年輕幹部身上,難找嘍。」
感慨歸感慨,嘆息聲落地之後,陸衛東整個人臉上的鬆弛和惋惜瞬間斂去。
「行了,感嘆的話留著以後喝酒再說。」
陸衛東整個人腰杆挺得筆直。
「劉光明一個民營老闆,為了沈市幾萬工人的口糧,能整宿不合眼把破局方案拿出來。」
「咱們拿著國家的俸祿,坐在市委這把椅子上,難道還比不過了?」
林華明點了點頭。
「老陸說得對!」
「曾幾何時,我在工礦林場抓建設的時候,也是這麼連軸轉幹過來的!」
「這些年機關坐久了,會開多了,倒把當年的戰鬥力給磨平了!」
「今天這場常委會擴大會議,誰要是敢在會上跟我扯皮、踢皮球、打太極,我頭一個饒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