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關於史蒂文森行提交的這份海外專利代管草案，我已經全部解讀完了。」
不多時，周宏宇就順利完成了解讀工作。
不過，他沒有急著下台，而是再次開口。
「不過，在進入下一步之前，我必須先向大家澄清一件事。」
他說完，目光穿過人群，準確落在了第一排的理察身上。
見他這樣，台下幾十支鏡頭噼里啪啦閃爍不停，鎂光燈的光斑在他鏡片上晃來晃去。
顯然，眾人都在好奇，他要說什麼。
不過，理察見他這樣，倒是有些緊張起來。
難道.......
「這份方案能夠成型，並在昨天以最高分通過沈市工作組的閉門初審，坦白講，我個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還沒等他多想，周宏宇就再次開口了。
這話一出，台下記者席里響起一陣輕微的竊竊私語。
理察原本緊繃的老臉微微一抽。
這......
這小子搞什麼名堂？
周宏宇聲音平緩，繼續往下講：
「在史蒂文森行內部，我只負責基礎文書的翻譯和核驗。」
「整份草案的核心架構，包括如何規避跨國法系壁壘、如何設置境外的信託隔離，乃至於最精妙的訴訟儲備金條款，全都出自我們行的高級合伙人理察先生，以及托馬斯·林先生。」
「是這兩位前輩夙興夜寐，結合了歐美現行的規則，專門為沈市量身定製的破局良方。」
「這份方案，他們兩位，居功至偉！」
站在講台側面的托馬斯·林，原本因為被擠下來而滿臉晦氣。
此刻聽到周宏宇把功勞全推在自己頭上，眉毛瞬間挑了起來。
托馬斯·林整了整西裝領口，腰板不自覺挺直，下巴也微微抬高。
理察靠在椅背上，也是徹底鬆了口氣。
原來......這大陸小子是在藉機表忠心！
到底是年輕，知道得罪上司在港城混不下去。
雖然剛剛被自己刷了，可真到了大場面，還是識趣的。
李向東讓他上台，他不敢不上；
但上了台，他沒搶功勞，反而當著全港工商界和媒體的面，把自己這個老闆高高捧起。
既應付了沈市代表團的要求，又保全了洋行的體面。
這小子比想像中機靈多了。
理察暗暗點頭，甚至心想，等這樁大買賣做成，倒也不是不能給他個初級合伙人的虛銜拴著。
當然了，那是之後的事。
現在，既然周宏宇把搭好的台子拱手相讓，理察自然樂得把光環全部攬下來。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過道前排，朝台上的周宏宇招了招手，示意侍應生遞過來一支手持麥克風。
「理察先生，請問周顧問所說的是事實嗎？」
《星島日報》的記者立刻舉手發問。
理察清了清嗓子，笑得滿面紅光：
「周是個非常謙虛的年輕人，但他說的大體上沒有偏差。」
理察環視全場，聲音渾厚，帶著上位者的自信：
「史蒂文森行在英美法系深耕了半個多世紀。」
「針對沈市代表團帶來的這套商業連鎖管理系統，以及五項輕工業專利，我們行傾注了頂級資源。」
「整個方案，確實是我親自主持設計，並由托馬斯負責跨境法律條文的落地。」
「這套方案的每一條細則、每一個字母，都代表著我們史蒂文森行的最高水準，也代表著我們對沈市這批資產安全出海的絕對承諾！」
閃光燈瘋狂閃爍。
幾個財經記者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
「史蒂文森行高級合伙人理察親承，方案系其一手打造。」
理察說完，把麥克風交還給工作人員，安安穩穩坐回真皮大椅上，甚至愜意地交疊起雙腿。
托馬斯·林也趁機往前站了半步，站在聚光燈邊緣，迎接著台下同行的羨慕注視。
這一幕，也全被劉光明和李向東看在眼裡。
劉光明抱著胳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隨後，李向東先是宣布休場。
等十幾分鐘後，他再次邁步走回了發言台中央。
「感謝周的專業闡述，也感謝史蒂文森行理察先生的開誠布公。」
李向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肅穆：
「經過沈市工作組、遼瀋駐港經貿公司，以及我們的專業顧問團隊聯合研判。」
「我們認為，史蒂文森行提交的這套『全流程信託代管方案』，在設計深度和法理邏輯上，確實展示了極高的水準。」
台下的理察聽到這裡，笑容愈發燦爛，甚至轉頭對身旁的同業合伙人遞去一個得勝者的眼神。
李向東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迴蕩在整間中環大會堂：
「我們決定，採納史蒂文森行的全部方案架構！」
「作為本次沈市千萬級技術資產出海的最終中標方案！」
「為了確保招投標程序的公開公正，體現我們沈市對於國際規則的絕對尊重。」
李向東從講台後拿出一疊厚厚的正式文件，拍在桌面上。
「我們請史蒂文森行現在就將方案的所有細則、補充協議，以及理察先生剛才確認的訴訟儲備金條款，全部形成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正本。」
李向東直視著理察，一字一頓：
「請理察先生作為授權代表，現場簽字，加蓋史蒂文森行的公證印鑑。」
「文本一經確認，我們代表團胡建軍董事長，將當著全港媒體的面，與貴行當場完成最終簽約！」
當場落筆蓋章？
理察頓時一愣。
在涉外商業談判里，通常初審通過後還要經過數周的扯皮。
沈市代表團這種雷厲風行的做派，讓他覺得......
這幫大陸土包子，果然急著要政績，連最起碼的法務覆核都等不及了！
「沒問題！李先生！」
當然了，對於理察來說，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扯開嗓子就喊出了聲。
隨後，理察一把拉住旁邊的托馬斯·林，讓他急匆匆從公文包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紅頭公證印章，還有三份一模一樣的協議正本。
「托馬斯，把鋼筆給我！」
理察連桌子都等不及去坐，直接把文件攤在自己的膝蓋上，翻到最後一頁的授權簽署欄。
他擰開金筆，刷刷兩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接著重重地按上了史蒂文森行的紅色蠟印。
鮮紅的印泥在紙面上暈開，紋路清晰無比。
隨後，托馬斯·林也在其中籤下了大名。
接著，理察雙手捧著那疊合同，滿臉紅光，邁開大步，急吼吼地跨上了主席台。
「李先生，胡董事長，所有手續完備！」
理察把文件往發言台上一推，胸脯挺得老高，甚至主動伸出了右手：
「請簽字吧，從這一刻起，我們史蒂文森行，就是沈市此次項目最忠誠的海外護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