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數十隻幾乎頂到了自己下巴上的錄音話筒，還有連續閃動，照得理察眼前白茫茫一片的閃光燈，理察有點懵。
怎麼會這樣？
當然，現場局面也來不及讓他多想這個。
他現在需要考慮的，是現在怎麼辦？
辯解？
那兩位在那，合同也在那，自己如何辯解？
甩鍋？
幾分鐘之前，周宏宇站在台上，把整套方案的功勞全推到了理察和托馬斯·林的頭上。
當時他還當著全港媒體的面，親自抓過麥克風，拍著胸脯保證方案是他一手包辦，代表史蒂文森行的最高水準。
托馬斯·林還在旁邊點頭哈腰地配合。
緊接著，理察為了搶占先機，甚至不等走下台，當場就在合同正本上簽了字，蓋了史蒂文森行的公證蠟印。
簽字是他簽的。
話是他當著攝像機親口講的。
現在就算他想把責任推給周宏宇，說周宏宇在文書里搞鬼，台下的幾十家報社記者也不會信了啊！
理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轉頭看向托馬斯·林。
事已至此，只有......
見他這樣，托馬斯·林整張臉已經嚇得蠟黃。
「理察先生，請你正面回答！」
還沒等他倆對話，《大公報》的記者擠在最前排，再次追問。
「理察先生，你們史蒂文森行在英美法系執業多年，難道不清楚管轄權抗辯條款嗎？」
《明報》的記者緊跟著補上一刀：
「理察先生，你剛才宣稱這套方案代表貴行最高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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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張大律師和何老前輩指控你們涉嫌跨國商業欺詐，史蒂文森行是否準備接受港府律政司的獨立調查？！」
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會場後排，另外五家歐美代理行的合伙人們面面相覷。
他們原本還在懊惱丟了這筆大單，此刻看到理察被堵在台上，心裡全是一陣後怕。
還好，此刻站上台，遞交合同的，不是他！
「安靜！大家安靜一下！」
理察頂不住壓力，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他抬手擋在鏡頭前，試圖推開面前的話筒：
「這是嚴重的誤解！」
「英美普通法的管轄權抗辯細則非常複雜，存在廣泛的學術爭議！」
「張先生和何先生的意見，只能代表他們個人的學術傾向，不能作為判定我們史蒂文森行違規的依據！」
張家良站在講台前，翻開合同的第十二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理察先生，不要拿學術爭議當遮羞布。」
張家良拿起話筒，聲調不高，卻字字清晰：
「一九九一年六月，英國樞密院司法委員會在『戴維斯訴聯合實業案』中，已經作出了具有終局約束力的判例，明確認定信託代管中的管轄權轉移屬于越權條款。」
「你執業多年，在正式文本中隱匿該判例，故意引導客戶放棄技術確權，這不是學術分歧，這是蓄意隱瞞重大法律風險。」
何耀華也在旁邊接過了話茬。
「理察，你當我瞎了眼，看不懂你洗錢扣費的老把戲嗎？！」
.......
兩位話語不停，當面出示具體法條和判例，把合同里的貓膩一層層剝了個乾淨。
台下的記者們飛快記著筆錄，連幾個負責攝像的師傅都在低聲罵街。
「這幫英國佬真黑啊！」
「拿大陸公家單位當冤大頭宰！」
「虧得人家把張大律師請來了，要不然幾千萬的家底全得被他們吃空！」
議論聲越來越大。
理察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心裡非常清楚，商業欺詐這種指控，一旦在港城見報，史蒂文森行的招牌就全砸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內地代表團拿著這份蓋了蠟印的正本去港府投訴，他甚至可能被吊銷執照，甚至惹上牢獄之災！
保住方案已經不可能了，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趕緊把這三份合同奪回來，或者乾脆宣布作廢！
「夠了！」
理察突然拔高音量，雙手用力揮舞，推開旁邊的記者。
「我們史蒂文森行不接受這種單方面的指控！」
「沈市代表團缺乏基本的商業互信！」
「既然貴方對我們的方案存在如此巨大的分歧，那這次招投標根本沒有合作的基礎！」
「我現在正式宣布，史蒂文森行撤回剛才提交的全部方案和文本！」
「今天的招標籤約徹底作廢！我們走！」
說完，理察甚至顧不上收拾講台上的文件夾，轉身就往主席台側面的安全通道擠過去。
托馬斯·林更是抱頭鼠竄，縮著脖子緊跟在理察身後，試圖借著混亂的人群開溜。
不過，台下的記者們哪裡肯放過這種驚天醜聞，扛著設備一擁而上，把通道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理察先生！撤回方案是否意味著你們心虛認罪？！」
「請正面回應欺詐指控！」
理察急紅了眼，抬手猛推擋在面前的記者：
「讓開！全都給我讓開！」
「在我的律師到來之前，我有權保持沉默！誰敢擋路，我告誰侵害人身自由！」
就在場面亂成一團的時候。
「理察先生，急著走什麼？」
發言台上的擴音喇叭里，傳出一道聲音。
開口之人，正是李向東。
他拿起講台上那疊已經簽署完畢、蓋著鮮紅蠟印的正本合同，在手裡晃了晃。
「字是你們親筆簽的，公證蠟印也是你們剛剛加蓋的。」
「在全港數十家媒體的見證下，這些正式文本，怎麼可能由你嘴皮子一碰，說撤回就撤回？」
「另外，理察先生，既然是如此重大的國際技術資產確權答辯會，全港工商界名流雲集，我們怎麼可能只準備了記者會？」
李向東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語氣平靜：
「在今天會議開始前兩個小時，遼瀋駐港經貿公司就已經向港府相關部門遞交了全套報備文件，特意邀請了港城律政司與商業罪案調查科的人到場協助。」
「既然理察先生和托馬斯先生急著把事情講清楚，那正好。」
「方SIR，還請你們出場。」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幾名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走上前。
走在最前面的兩人面色嚴肅，隨後，他們當著全場記者的面，分別亮出了律政司的特別徽章，以及商業罪案調查科的證件。
「理察先生，我們需要您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