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GTI訓練基地內。
蝶式救援無人機懸浮在燧石身體上方,
四隻機械臂探出能量光針,精準地刺入他胸腹幾處關鍵穴位。
淡綠色光暈沿著針體緩緩注入,在那些傷口表面覆上一層生物薄膜。
蜂醫站在手術台側方,額頭上全是汗。
他左手托著一管凝血劑,右手正在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一塊彈片,彈片邊緣還掛著碎肉。
「血壓還在掉。」蜂醫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蝶,把能量輸出再提高百分之五——對,就這樣——穩住!」
蝶站在手術台另一側,雙手平伸,指尖微微顫動。
那架無人機隨著她的動作調整了懸停角度,光針的亮度又提高了一線。
走廊里,空氣幾乎凝固了。
張昭靠在門框邊的牆壁上,雙臂抱胸,目光落在門縫裡那忽明忽暗的應急燈上。
他沒有說話,但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戰術背心的下擺。
威龍站在他左手邊,靠著窗台。
他偏頭看了一眼張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紅狼坐在走廊對面的長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交叉,低著頭看地面。
比特站在紅狼身側,背靠著牆,手裡攥著一瓶水。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脖頸青筋微微凸起。
走廊盡頭,那些選拔的學員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沒有人出聲。
有人在低頭看地面,有人在用手掌反覆摩挲著戰術褲。
迴響站在那群人的最外側,身體歪著靠在牆角。
他雙手插在兜里,腦袋微微歪向一側,看起來像是沒睡醒。
但他的目光穿過走廊,落在醫療室那扇門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漫不經心地移開了。
加布里埃爾·默里爾——液氮,在他旁邊蹲著,嘴裡又開始不自覺地念叨著什麼。
那絮語聲斷斷續續,隱約能捕捉到幾個詞,
「這重傷模樣像不像當年~」
「......跟你沒關係......閉嘴......」
走廊里沒有人交談,空氣中只剩下醫療室內偶爾傳出的器械碰撞聲。
在這寂靜時刻,
「嗤~」
一聲輕笑從角落響起。
張昭動作一頓,
迴響正靠著牆,嘴角那一點弧度還在,眼睛裡殘留著一絲輕慢。
紅狼最先反應過來。
他抬頭起身,向前邁了半步,肩膀的線條肉眼可見地繃了起來。
「你哼什麼?」
迴響抬起眼皮,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沒什麼,嗓子不舒服。」
「你再說一遍?」紅狼的聲音已經壓得很低,
「我說我嗓子不——」
「夠了!」
張昭切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他沒有看紅狼,也沒有看迴響,目光依然落在手術室,語氣平淡。
「燧石需要安靜,都先出去。」
紅狼盯著迴響看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轉身大步走出醫療室。
威龍沉默地跟了出去,經過迴響身邊時,沒有任何停留。
那些學員也一個個離開了,張昭卻還站在原地。
長廊里安靜了片刻,只剩下儀器的嗡鳴。
張昭已經轉身,推開了那扇通往訓練場的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隨即被身後合攏的力量壓回門框。
夜風裹著乾燥的塵土迎面撲來。
訓練場上的燈亮著幾盞,將灰白色的水泥地照得發白。
那些學員還沒散盡,有的正蹲在場邊喝水,有的靠在單槓旁低聲交談。
紅狼和威龍站在東側,背對著他,肩膀依然繃著。
而那道身影,就站在訓練場中央。
迴響站在那盞最亮的燈下面,雙手插兜,像是在回味什麼。
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也沒回頭,只是慢悠悠地側過半個身位,目光斜斜地掃了過來。
張昭步子沒有停。
他從鐵門走到迴響面前,沒有猶豫。
迴響的目光打量了張昭一番。
「有事?」
他開口,張昭卻沒有回答。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
醫療室里燧石蒼白如紙的臉,
蜂醫額頭上密密的汗,
蝶式無人機光針從藍色跳到紅色的警示燈,
走廊里所有人的沉默。
那些畫面撞在一起,將張昭內心的憤怒推到頂峰!
他往前邁了最後一步,五指張開,精準地落在迴響的臉上。
掌心貼住鼻樑和顴骨,指腹扣住耳側,拇指壓住太陽穴的邊沿。
力度來得太快,迴響來不及後仰,整個人就已經被那股力量推著向後倒去。
「砰——!」
迴響的後腦勺砸在水泥地面上,整個身體被那一下砸得徹底展平。
細密的灰塵從地面彈起,在他周身漫開一片煙幕。
訓練場瞬間安靜了。
那些學員猛地站起來,目光全部看向場中央。
紅狼和威龍同時轉過身來。
紅狼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看見張昭已經鬆開了手。
他直起身來,右腳在收回的過程中沒有停頓,順著身體轉動直接踹向迴響腹部。
這一腳沒有蓄力,只是一個乾淨利落的動作。
「呃啊——!」
迴響發出一聲痛呼。
他本能地捂住腹部,側翻過來,額頭抵住水泥地面,膝蓋曲向胸口,身體在不自覺地顫抖。
隔了好幾秒,他才幹嘔出一口酸水,順著嘴角淌到地面。
訓練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都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
紅狼看著蜷在地上的迴響,沒有說話。
「臥槽......」
「迴響怎麼被瞬間制服了?他在我們這屆可是前三啊!」
「這就是正式幹員的強大嘛?」
「這位教官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要是你的兄弟好友重傷,旁邊一個路人恥笑你不氣憤?」
......
這些預備幹員交頭接耳。
紅狼從單槓邊走過來,在張昭身側站定。
「你沒事吧?」
張昭沒抬頭,「沒事~」
迴響在地上蜷了十幾秒,胸腔里那股翻湧才逐漸平息。
他撐著地面,手肘一顫一顫地發力,把自己從水泥地上撐了起來。
嘴角掛著一絲涎水,混著灰土,看著狼狽無比。
但他沒有去擦,只是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然後晃了晃腦袋,慢慢地直起了腰。
張昭站在兩步之外,面沉如水,沒有追擊的意思。
他收回視線,轉身就要離開。
那一腳踹出去的瞬間,他心裡那股火已經散了大半。
燧石還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他沒空再理會一個不痛不癢的冷笑。
「站住!」
迴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張昭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迴響已經直起了身體。
雖然肋側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還是慢慢將重心下沉,雙手抬至胸前,擺出一個格鬥起手式。
張昭點了點頭。
迴響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迴響重心又往下沉了半寸。
訓練場邊緣的學員徹底安靜了,所有人抻長了脖子,目光鎖定在場中央兩道身影之間。
張昭吐出一口氣,將肩頭的戰術背心拉鏈扯到胸口,隨手甩到旁邊的單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