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睜眼，那些數字已經在他心裡過了好幾遍。
屬性還在緩慢爬升，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定。
這半個月來沒有大規模戰鬥，沒有新增的紅色品質物品入帳，
僅靠日常訓練持續增益，能維持這個漲幅已經算不錯。
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午飯後，食堂里的人已經散了大半。
張昭沒有急著回房間，而是坐在窗邊的位置，慢慢喝著水。
無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剛做完手術，又打了那麼一場，不累？」
無名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把茶杯擱在桌面上。
「手術沒什麼感覺，蠱的技術比我想像的好。」
他頓了頓，「不過今天場上那幾個人......確實不差。」
「你是指液氮？」張昭沒有繞彎子。
無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他沉默了幾秒，把茶杯放回桌面。
「......你也看出來了？」
「他和你有點像。」
張昭沒有說太多，只是點到為止。
無名沒有再追問，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應該經歷什麼......自己把自己關住了。」
「我知道液氮之前的事，比你們看到的要多一些。」
張昭點了點頭，了解前世遊戲背景的他知道些什麼。
「加布里埃爾·默里爾，代號液氮，核工程師出身。」
「幾年前在克雷恩核電站當冷卻系統工程師。」
「那場事故之後他就離開了核工業，後來輾轉加入GTI，但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
「他經常自言自語，那是因為他在跟另一個人格對話——那是他分裂出來的第二個人格。」
無名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人格分裂......因為那場事故？」
「對。」張昭說，「但事故本身不是他的錯。」
無名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
「......那場事故是怎麼回事？」
張昭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他原本打算等時機更成熟一些再提，但無名今天在訓練場上那一眼。
那種同類之間的辨識，已經讓兩人之間的對話提前到了這個節點。
他決定把知道的說出來，不加渲染，不添油加醋。
「克雷恩核電站那場事故，表面上是液氮的操作失誤導致冷卻系統故障，引發泄漏。」
「但實際上那是一次系統性的安排，當時核電站的控制系統里運行著一套AI，叫普羅米修斯。」
「哈夫克參與研發的，專門用於核設施的安全監控和應急響應。」
「那天晚上地震預警觸發，普羅米修斯在幾毫秒內算出了所謂的最優解——緊急停堆，同時要求手動啟動液氮應急注入，防止堆芯過熱。」
「液氮是冷卻系統的工程師，他照做了。」
「但液氮管道在設計上存在一個致命缺陷，地震預警那晚的震動程度剛好卡在那個缺陷的臨界點上。」
「管道爆裂，氫氣管道也跟著爆了，核泄漏。」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無名臉上。「但普羅米修斯一直在平穩播報『系統正在響應，緊急停堆完畢』。」
「從頭到尾，那套系統沒有發出任何警告。」
「事故發生之後，所有的數據記錄、操作日誌、系統日誌，全部被篡改，液氮的操作記錄被單獨提取出來，所有的責任都指向了他一個人。」
「而普羅米修斯，自始至終都在正常運行，液氮背著那口黑鍋被解除職務，背負了所有的罪名，他那時候才二十多歲。」
無名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那他現在這樣，是因為這個？」
「比這個更嚴重！是愧疚。」張昭繼續說著，
「他是真的以為自己犯了錯，這麼多年他一直在跟自己較勁，覺得自己當時如果多檢查一遍、多確認一次、再謹慎一點，那場事故可能就不會發生。」
「他另一個人格就是這樣形成的，那個人格替他承擔了一部分自責，也替他在壓力下完成那些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完成的事。」
無名沒有再追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安靜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難怪......」
張昭沒有接話。
該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是液氮自己的事。
如果沒記錯的話，
液氮這心魔是在後面和無名的一次行動中解決的......
......
兩天後的黃昏，
零號大壩行政樓前的空地上，幾名阿薩拉士兵正蹲在牆根下分食一鍋熱湯。
自從打下巴別塔後，蓋克五人便去那邊駐守了。
這裡的日子也就比之前更安靜了幾分。
賽伊德站在行政樓二層的窗邊，
他目光掃過壩體方向，那道豁口早已經補上了。
下游的村莊目前也在重建中，
銀翼占了樓下的躺椅，一邊曬太陽一邊嚼著乾果，
這日子過得比他過去五十年都要舒坦。
渡鴉在這段時間裡已經完全融入了零號大壩的生活節奏。
他不再需要把自己關在地下室里了，
白天會出來走走，偶爾在行政樓門前的台階上坐一會兒，看看遠山和流雲，
有時候手裡拿一本書，有時候什麼也不拿，只是安靜地坐著。
張昭身影在行政樓門外的空地上無聲凝聚。
他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到來，
因為自己的身份，在R組織內部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大家都知道，張昭是R組織的頭，蓋克那些人全是他組織起來的。
蹲在牆根喝湯的士兵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
銀翼從躺椅上掀起一隻眼皮，認出那道身影后咂了咂嘴，又把眼睛合上了。
張昭沒有進門，直接繞到行政樓西側外牆那道通往地下的樓梯口。
台階很窄，轉角處懸著一盞應急燈。
渡鴉正坐在地下層那間被改成起居室的小房間窗邊，手裡翻著一本舊書。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來人的兜帽邊緣停了一瞬。
「來了。」他說著起身合上書頁放在窗台上。
張昭站在門口，沒有邁進房間。
他上下打量了渡鴉一眼，後者穿著一件深便服，氣色確實比之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德穆蘭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哈德森抵達航天基地。」
張昭語氣平常，「我們現在就出發過去，時間上寬裕一點，到了之後還能熟悉一下。」
渡鴉沒有多問細節，只是邁步走到張昭身邊。
「那走吧，剛好我也想試試你這傳送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