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霧氣裹住兩人的身體，視野在瞬間被拉扯、扭曲、重新聚焦。
當那股失重感消失時，渡鴉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間辦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航天基地的景色，
遠處塔吊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清晰。
辦公桌後方，德穆蘭正靠在椅背里，手裡端著一隻保溫杯。
她沒有抬頭，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位置。
倒是她身側那道身影反應更快。
克萊爾站在辦公桌側後方，右手已經無聲地搭上了腰間的信條。
她的目光在張昭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向旁邊那道陌生身影。
渡鴉穿著一件深色便服，姿態鬆弛，正不緊不慢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蘭姐，他們......」
克萊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警惕，
德穆蘭終於抬起頭來。
她看了一眼克萊爾，又看了一眼張昭，淡定的放下保溫杯。
克萊爾沒有立刻鬆手。
她的目光在張昭臉上來回掃了一遍，又落到渡鴉身上，
「渡鴉......不是R組織的人麼？他怎麼會——」
「因為張昭也是R組織的人。」
德穆蘭打斷了她，語氣依然平淡，但克萊爾卻是頓住了。
她慢慢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回張昭臉上，上下打量了好一會，才開口。
「你......也是R組織的？」
張昭抬手將幽影套裝褪下，露出整張臉。
「沒錯。」
克萊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她轉頭看向德穆蘭，「蘭姐，你早知道了？」
「知道。」德穆蘭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你們現在來航天基地......」克萊爾的目光在張昭和渡鴉之間來回切換，
「是要做什麼？」
德穆蘭沒有急著回答。
她靠回椅背，十指交疊擱在膝蓋上，目光在張昭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渡鴉。
「哈德森明天下午到，隨行的是那三個光頭。」
「他來航天基地的目的明面上是訪問，實際上是想要航天基地的運輸通道——把暗星燃料從這裡裝船出海。」
克萊爾眉頭皺了起來。「他憑什麼覺得我們會答應？」
「他不打算請求我們答應，哈德森的計劃是通過空間站來逼我就範。」德穆蘭說，
「他應該在空間站上提前做了手腳，等明天他抵達後，空間站會出現故障，他再以救援和提供方案為由，順勢把暗星燃料塞進來。」
克萊爾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我們要怎麼辦？拆掉他埋的裝置？」
「不用拆！」張昭接過話頭，
「我有更好的辦法，讓他的故障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克萊爾看著他，又看了看德穆蘭，像是想從兩人臉上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但兩人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讓她心裡的疑惑更深了一層。
「你們......早就在計劃這件事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德穆蘭沒有否認。
「張昭來航天基地，不止是為了送渡鴉過來。」
「他從一開始就在布局——零號大壩、巴別塔，每一步都踩在哈夫克的軟肋上。」
「明天哈德森來，只是我們計劃的最後一環。」
克萊爾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手從刀柄上放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個決心。
她的目光落在德穆蘭臉上，「蘭姐，你......你也加入R組織了？」
德穆蘭看著她，沒有迴避。「對！」
空氣安靜了片刻，
克萊爾站在原地，目光從德穆蘭移到張昭，又移向渡鴉。
張昭能看出她腦子裡正在飛速消化這個信息。
她信任的人、她追隨的人、她以為了解的人，原來還有另一重身份？
「為什麼？」克萊爾終於問出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我是說......蘭姐，你明明在哈夫克做得很好，航天基地也是你一手重建的......」
德穆蘭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在哈夫克做得很好，是因為我有價值。」
「但價值不等於信任，也不等於自由，如果有一天我沒用了，哈夫克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扔掉！」
她轉過身，看向克萊爾。
「R組織不一樣。它不要求任何人簽賣身契，也不拿腦機或藥物來控制自己人。」
「它靠的是共同的利益和意願——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克萊爾張了張嘴，卻沒能接上話。
德穆蘭把目光轉向窗外遠處的天際線，
「而且——露娜在GTI吧？如果有一天，你和她再次站在對立的戰場上，你確定自己能扣下扳機？」
克萊爾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太多。
德穆蘭重新走回辦公桌前，把那隻保溫杯拿起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克萊爾，我直接問你——你要不要加入R組織？」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
克萊爾站在原地，目光在德穆蘭和張昭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回德穆蘭臉上。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依然是航天基地的人，你依然是我的護衛，我依然會像以前一樣信任你。」
德穆蘭回答得很平靜，
「R組織不會因為誰拒絕加入就翻臉——那不是它的行事風格。」
克萊爾又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我需要時間想想。」
德穆蘭點了點頭。
「不急，哈德森這件事情結束後給我答案就行。」
克萊爾沒有再說什麼。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某些念頭。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張昭身上。
「你......真的是R組織的創始人？」
張昭沒有否認。「是的！」
克萊爾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收回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德穆蘭重新坐回椅中，雙手捧著保溫杯，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上。
「她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張昭點了點頭，
「正常反應，你告訴她的事夠她思考很長時間！」
渡鴉全程保持著沉默，直到這時他才開口，
「我能看出來她跟那個露娜有很深的交情，如果將露娜也拉進R組織，是不是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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