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站在護欄邊,目光落在海面上。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格赫羅斯偏過頭看了深藍一眼。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起手,把面具摘了下來。
「你問的是哪一年?」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深藍聲音帶著執著,
「我在GTI這些年,一直想弄清楚你當年為什麼要走,為什麼一夜之間從吹哨人變成了叛徒。」
格赫羅斯把面具夾在腋下,目光重新落向遠處海天線。
「二十年前,我是GTI的吹哨人。」
他終於開口,聲音被海風削得有些碎,
「專門負責監督內部紀律,查貪腐、查違規、查越權。」
「那時候的GTI還沒現在這麼臃腫,上面的人還願意聽真話。」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偏轉,落在遠處正剝能量棒包裝紙的紅狼身上。
那道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側臉輪廓和某個人很像。
格赫羅斯目光停了一瞬,隨即收了回來。
「紅狼的父親,代號『D-wolf』,當年是GTI最頂尖的外勤幹員之一。」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銀翼——是他最好的搭檔。」
深藍沒有打斷他。
「那年他們接了一個任務,去阿薩拉東部邊境追蹤一批失竊的哈夫克軍火。」
「任務級別很高,信息嚴格封鎖,只有GTI最高層的幾個人知道具體內容。」
格赫羅斯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但消息還是泄漏了。」
「他們剛到預定位置就被伏擊——那不是偶然遭遇,是有人提前把他們的行動路線和時間精確地賣給了哈夫克。」
深藍的眉頭擰緊了。「誰?」
格赫羅斯沒有直接回答。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深藍臉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GTI高層,戰略資源統籌部的負責人——現在的GTI副參謀指揮官,皮爾斯·沃克。」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深藍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是負責後勤和裝備調配的。」格赫羅斯繼續說,
「D-wolf和銀翼那趟任務需要特殊裝備,是他經手簽發的清單,也是他安排的後勤通道。」
「那批裝備從倉庫出庫到裝上運輸機,中間有將近六個小時的空白窗口——足夠他把所有細節都傳出去。」
「後來呢?」
「後來任務失敗,D-wolf陣亡,銀翼重傷失蹤。」
「GTI內部迅速定性——銀翼是叛徒,是他出賣了任務信息,導致D-wolf死亡,隨後畏罪潛逃。」
「至於D-wolf——」格赫羅斯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沉,
「他們最開始說他也是同謀,說他早就被哈夫克收買,死是活該。」
深藍攥著護欄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他們給一個死人扣黑鍋?」
「為了掩蓋沃克的罪行。」
格赫羅斯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那時候在內部偷偷調查,最後證據全部都能指向沃克。」
「我把材料整理好,遞了上去。」
「然後呢?」
「然後?」格赫羅斯嘴角動了一下,那笑意里沒有溫度,
「沃克被叫去問話,三天後全須全尾地出來了,我的報告被退回!」
「他們說我的證據鏈不完整!後來又過了兩周,一批新的舉報材料出現在高層辦公桌上。」
「說我挪用資金、勾結外敵、意圖叛變的。」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
「我那時候才明白,GTI已經爛透了。」
「沃克把GTI的裝備、物資、甚至部分人員動向都當成了自己的籌碼——賣給哈夫克,賣給阿薩拉!」
「而那些錢也沒有進GTI的帳戶,全進了他私人的口袋。」
深藍沉默了很久。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將地面上的碎沙吹得沙沙作響。
「你後來查到了哪些事?」他最終開口。
「足夠讓他永遠無法翻身的事,但那時候我已經沒有揭發他的資格了。」
格赫羅斯轉過身,後背靠在護欄上,
「我被按上叛徒的標籤,哈夫克給了條路。」
「我當時想,既然GTI如此,那我就換個地方守護秩序。」
遠處傳來烏魯魯的大嗓門,像是在跟誰爭論什麼。
格赫羅斯的目光越過深藍肩頭,落在那道正從貨櫃方向走過來的身影上。
紅狼。
他手裡拿著那根能量棒,包裝紙還沒撕開,但腳步已經明顯放慢了。
他顯然聽到了剛才那番話——至少聽到了足夠多的片段。
紅狼在距離兩人大約五步的地方停下來。
「我的父親......」
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他......真的是清白?」
格赫羅斯迎上他的目光。
「他是我見過最乾淨的人,連銀翼那從不信任何人的人都和他成了最好的兄弟!」
紅狼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一下包裝紙,又鬆開。
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
「我父親......沒有背叛!」
紅狼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追問那些陳年舊帳。
他只是轉過身,朝營地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
「謝了!」
深藍看著紅狼走遠,才重新開口。
「銀翼現在在R組織?」
「是的!」
「或許當年的真相只有他知情......」
格赫羅斯沉默了片刻,將面具重新戴好。
「我會去找他的,但不是現在。」
......
另一側,海邊。
疾風和露娜面對面站著,海風將她們之間的空氣吹得微微流動。
周圍空曠,其他人都在數百米外忙碌——清理戰場、收攏裝備、統計傷亡。
「我在哈夫克做手術那段時間,蘭姐幫了我很多。」
疾風的聲音居然罕見帶上了一次俏皮,
「她本來沒義務管我,但她還是想辦法拿到了治療方案。」
露娜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起初想過聯繫你的,在離開我們國家之前,但那時候你已經不在了,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哪裡。」
疾風說到這裡,目光微微偏開,
「後來再見就是潮汐監獄那次了......我不想讓你做選擇題。」
露娜終於開口。「選擇題從來就不存在。」
疾風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不管你在哪,對我來說,你都是克萊爾。」
露娜把複合弓從背上卸下來,
「這個不會因為什麼組織、立場改變。」
疾風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那如果我說——我也加入了R組織呢?」
露娜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在疾風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微微眯起眼。
「你?」
「今天剛加入的。」
疾風單手叉腰,姿態比剛才鬆弛了幾分,
「說實話,從潮汐監獄出來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但至少R組織做了幾件讓我認可的事。」
「比方說,今天他們把我從空間站上救下來了,而且沒用任何條件交換。」
露娜看著她,過了片刻才緩緩點了點頭。
「你要不要也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考慮轉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