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人聲漸漸散去,
張昭靠在椅背上,面前那碗羊肉湯已經涼透了。
他手裡捏著一塊掰碎的饢餅,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裡送,正想著關於AZ3行動的各種細節。
直到他感覺到兩道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回過神來。
他偏過頭,左邊是駭爪,右邊是蝶。
駭爪正一根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遊戲機的掛繩,眼睛卻沒有看屏幕,反而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他看過來,她沒有躲閃,只是把遊戲機往桌上一擱。
「啪~」
一聲輕響,
「想什麼呢?魂都飄出去了。」
張昭搓了搓手指,把饢餅碎屑拍掉,語氣儘量放得輕鬆,
「在想明天的路線......」
「你是在想路線,還是在想怎麼躲開我們?」
蝶的聲音從右邊飄過來,仿佛看穿一切。
她支著下巴,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弧度。
張昭噎了一下,戰術性地喝了口湯。
駭爪在旁邊輕「哼」了一聲。
她伸出手,把張昭面前那碗涼湯端走,換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
「涼了的就別喝了,明天要出發,別把肚子弄壞了。」
張昭握住那杯茶,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杯里的茶湯。
他能感覺到,這氣氛有些不對。
三人之間安靜了大概兩秒。
蝶先打破了沉默。
「張昭,我問你個事,你可別打馬虎眼。」
張昭抬起頭,「你說。」
「你覺得我們倆......怎麼樣?」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
張昭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兩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一個目光灼灼,一個滿眼希冀。
他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他沒想過,而是因為他確實在想。
從訓練基地的初見,到幾次並肩作戰,再到昨晚那個莫名其妙。
駭爪冷靜、敏銳,蝶溫柔、堅韌,
她們對他的感情好像超出了普通隊友的範疇。
張昭沉默了片刻,「你們很好......」
駭爪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蝶的嘴角則彎了彎,但那笑意沒有完全展開。
她們都在等他後半句。
「但我現在沒法給你們一個確切的答覆。」
張昭迎上她們的目光,
「AZ3的情況還不明朗,明天這一趟是吉是凶,誰也說不準,我......」
「你是想說,你不想帶著沒想清楚的心事去執行任務?」
駭爪替他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她把遊戲機從桌面上拿起來,塞進口袋裡,然後站起身,朝他微微歪了一下頭。
「那就等你回來了再說,反正你也跑不了。」
蝶也站起身來,把椅子輕輕推回桌底。
她走到張昭身側,腳步停了一瞬。
「那說好了,等你回來,我們三個人出去旅遊一趟。」
「不去什麼危險的地方,就找個有山有水的小鎮,玩幾天,什麼也不想。」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所以你得好好地回來,不然這個約定可就作廢了。」
張昭抬起頭,看著她們倆並肩站在一起的身影。
陽光在她們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在食堂的地板上交匯又分開。
他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好,等回來了,就去。」
蝶彎起眼睛笑了一下,轉身朝門口走去。
駭爪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側頭目光在張昭臉上停了一瞬。
門在她身後合攏,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食堂里只剩下張昭一個人。
片刻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怎麼整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他搖了搖頭,把那杯茶一口氣喝完,然後站起身,把碗碟摞好,朝門口走去。
回到宿舍,張昭站在房間中央。
下一秒,黑色霧氣自腳底無聲升騰。
深色兜帽落下瞬間,幽影套裝已完全覆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片刻後意識穿過數百公里的距離。
......
巴別塔頂層,
蓋可正癱在一張椅子上,
他百無聊賴地拋接著一枚生鏽螺栓,眼神放空。
羅米修斯正站在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前。
他一改前兩天的狼狽,嶄新白大褂纖塵不染,金絲眼鏡上流動著數據。
他面前的全息模型,正是皮蛋的結構圖。
此刻,他正試圖將其解析出來。
「第八次......失敗!」
羅米修斯推了推眼鏡,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負載過高,這小東西體內居然有這麼強大的能量!」
「毫無能量轉換,想要複製根本沒有可能......」
他話音未落,實驗室的門無聲滑開。
蓋可拋螺栓的動作頓住,偏過頭,看到一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來人正是張昭!
「研究出來了麼?」
張昭活動了一下脖頸,
羅米修斯動作一頓,目光落在張昭身上。
「......NB-002。」
張昭此刻沒有穿戴幽影特殊裝備套裝,
因此羅米修斯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蓋可歪著頭,目光在張昭和羅米修斯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沒有打斷這場對峙。
張昭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是我!」
羅米修斯摘下眼鏡,用拇指指腹用力按了按眉心,又戴上。
他重新看向張昭,目光里全是震驚。
「我植入Relink腦機的時候,讀取了你的全部生理數據。」
「同步率100%,完美適配,歷史最高。」
「我以為那是腦機技術的巔峰。」他頓了頓,
張昭沒有接話。
羅米修斯往前走了兩步,繞過全息投影台。
他的目光從張昭的臉移到左臂——那枚刻著幽影輪廓的臂章。
「你是GTI的正式幹員,代號幽影。」
「......是的。」
羅米修斯沉默了片刻,
「Relink腦機完美適配體、潛入GTI的哈夫克臥底、R組織的實際掌控者,這些......是同一個人?」
「那我的研究呢?」
「我這一生的心血,Relink腦機,它在你這裡到底算什麼?」
張昭迎上他的目光。「一個工具。」
羅米修斯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工具?」
「你把它當成終極答案,」張昭說,
「但對我而言,它只是一個跳板。」
「沒有它,我活不過巴別塔的手術台,也沒有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