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
數千萬直播鏡頭下,
蘇銘的名字在大屏幕上閃爍。
他雙手依然揣在兜里,
臉上沒什麼表情,
像個飯後散步的大爺,
慢悠悠地走上了中央擂台。
全場數萬道目光,
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譏諷的、好奇的、期待的、幸災樂禍的。
葉霄滿臉興奮,
身體前傾,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終於要見識到這位猛人有多強了!
觀摩席上,
馬愛國校長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帝都大學的周副教授推了推眼鏡,
輕哼一聲。
他不相信這個目無法紀的考生會有多高的評分。
楚瑤饒有興致地看著,
而她身旁的沈清辭,
雙手已經不知不覺攥緊了衣角。
趙闊站在暗紅色戰甲人群中央,
抱著膀子,
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的跟班們早就憋不住了,
交頭接耳,笑聲肆意。
「終於輪到廢物上場了。」
趙闊也懶得壓低聲音了。
蘇銘沒理會周圍的嘈雜和犬吠。
他徑直走到了主戰賽道的「堅盾-7型」機器人面前。
兩米多高的金屬造物,
覆滿厚重裝甲,
胸口能源接收器的藍色光環一圈圈緩慢旋轉。
他心裡門兒清。
自己體內別說源能,
連個源能細胞都找不到。
標準的物理號,
打什麼魔法本?
硬著頭皮上吧,
能混一秒是一秒。
他學著之前那些考生的樣子,
表情瞬間變得嚴肅、鄭重,
仿佛在醞釀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中,
他緩緩抬起右手,
以一種充滿儀式感的姿態,
「啪」的一聲,
按在了機器人胸口那冰冷的能源接收器上。
好!第一步完成!
接下來只要數到十,
直接收手,裝作注入完畢,
看它怎麼反應。
能蒙過去最好,混不過去……
就只能拿個零分走人了!
主打一個參與感!
他維持著手按接收器的姿勢,
另一隻手甚至配合地握成了拳頭,
青筋暴起,
一副正在全力輸出的模樣。
內心開始默數:
一、二、三……
台下的觀眾看得一臉懵逼。
「他在幹嘛?便秘嗎?」
「這前搖也太長了吧?憋大招呢?」
七、八、九……
馬上就十秒了!
蘇銘心裡一喜,
正準備在下一秒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擺出個「測試完畢」的淡定姿勢。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三聲尖銳急促的警報音,
猛地從堅盾-7型機器人體內炸響!
緊接著,一道冰冷無情的電子合成音,
通過擴音源陣,
清晰無比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
「警告,未檢測到源能注入。請儘快注入源能。」
蘇銘的動作僵住了。
「怎麼尼瑪還有語音播報?!」
他睜大眼睛看向機器人胸口的接收器,
別說綠燈,
連個屁的反應都沒有。
旁邊小屏幕上,
源能注入量的顯示條,紋絲不動。
最下方,
一個鮮紅刺眼的數字,
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0】
「滴——源能注入量:零。
請考生注入源能,
否則將判定為測試失敗。」
機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整個演武場,
陷入了死寂。
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秒。
兩秒。
「噗——」
不知道是看台上誰先沒忍住,
一聲短促的、憋不住的笑,
像是導火索。
緊接著,
轟!
笑聲從四面八方炸開,
瞬間淹沒了整個演武場。
考生們指著台上,
笑得前仰後合;
看台上的普通觀眾更是毫不客氣,
鬨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直播間彈幕先是一片懵逼的「???」,
隨即被山呼海嘯的嘲諷淹沒。
「啥情況?源能注入量0?」
「哈哈哈哈哈我眼花了?他幹嘛呢?擺造型呢?」
「笑死,逼王這波卡在新手教程了?」
「所以……他到底有沒有源能啊?F級總有點吧?總不能是零吧?」
趙闊的幾個狗腿子已經笑出了豬叫:
「闊哥!快看!他在那兒杵著呢!
是不是不知道咋操作啊?」
「闊哥要不去教教他,
手放那兒沒用啊!
得輸出源能啊!」
趙闊嘴角咧開,
露出雪白的牙齒,
眼底儘是自得與嘲諷。
觀摩席上,
周副教授緊皺的眉頭鬆開了,
甚至帶上了一點不加掩飾的鄙夷,
扶了扶眼鏡。
浪青雲、鐵摩山等導師面面相覷,
臉上寫滿了「這孩子怕不是個傻子吧」的表情。
尷尬又見尷尬。
蘇銘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轉過身,
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和無數道目光。
他臉上沒什麼窘迫,
甚至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掃了一眼笑得最歡的趙闊方向。
「急什麼?」
他淡定開口,
聲音通過戰甲內置擴音平平地傳出去,
「我先試試手感,不行嗎?」
他撇了撇嘴,
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的敷衍:
「一個個的,就知道狗叫。」
「你媽……」趙闊臉上的笑容一僵。
都撞南牆上了,還特麼嘴硬是吧?!
他剛想發怒,
主考官厲峰皺著眉頭髮話了。
他大步走到主講台中央,
洪鐘般的聲音壓下了所有嘈雜:
「考生蘇銘!
立刻完成能源注入!
考核時間有限,
不得故意拖延或破壞秩序!
若未在時間內注入有效源能,
本輪成績視為棄權,
計分為零。」
全場的笑聲稍微收了點,
但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蘇銘身上,
變成了看好戲的期待。
棄權?零分?
這也很有意思啊!
直播間裡的黑粉和水軍徹底狂歡,
無數惡毒的言論刷滿了屏幕。
只有沈清辭,
一雙美眸死死盯著蘇銘的背影。
然而,就在這漫天辱罵與嘲諷的漩渦中心,
蘇銘本人卻像是置身事外。
他臉上那一點玩世不恭漸漸褪去。
不是恐懼,不是惱怒。
是懶得再演。
他這樣的一個人形巨獸,
有必要跟螞蟻解釋嗎?
蘇銘站直了身體,
轉身朝主考官厲峰示意:
「主考官。」
厲峰擰著眉,
等著他解釋或者求饒。
「我體內,……確實沒有源能。」
此話一出,
全場譁然!
「沒有源能?真的假的?」
「他不是F級強化系嗎?
再垃圾的天賦也有源能波動吧?」
「扯淡!絕對扯淡!
這孫子在裝什麼大尾巴狼吧?」
趙闊猛地踏前一步,
體內的二階火系源能鼓盪,
尖利的聲音響起:
「哈哈哈哈!廢物就是廢物!
連自己都騙?沒有源能?
你當在座的各位都是傻子?
你那F級的破天賦,怕連最基礎的源能都凝聚不出來吧?
你連成為覺醒者的資格都沒有!」
直播間,黑粉狂歡。
「果然!我就說他上午撕卷是心虛!」
「零源能?還參加什麼武考?回家種地去吧!」
「之前殺源獸的視頻絕對是P的!軍方都沒認領!」
「撕卷裝大佬,結果純純廢物!今天這臉打腫了!」
無數的嘲諷、謾罵、質疑,
如同海嘯一般。
蘇銘站在風暴中心,
臉上無喜無悲。
他目光從那些或嘲弄、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臉上掃過去,
最後落回厲峰身上。
「所以,我申請——
在接下來的測試中,
完全捨棄源能環節。
我要僅憑肉身力量與強度,
完成本輪考核。」
肉身力量?
厲峰徹底愣住了,
嘴巴微張,
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台下先是死寂,
隨即更大的議論聲爆發:
「肉身?就憑他那小身板?」
「哈哈哈笑死,他是想去敲堅盾?還是去扛重錘?」
蘇銘語氣平靜,
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說教意味:
「依賴源能的人,
終究會被源能困住。
你們一輩子借天地之力修行,
看似步步高升,
可從一開始,
就在寄人籬下。」
他目光掃過那些還在鼓動源能的考生,
聲音不急不緩:
「靠天賦,靠序列。
凡是藉助外物的,
都是旁門左道。
修煉肉身,不假外物,
以純粹的肉身力量橫推一切,
這才是人類進化的唯一正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演武場的穹頂,
望向某個不可知的遠方。
那一瞬間,
他周身沒有源能波動,
沒有光效,
卻有一種原始的壓迫感無聲地瀰漫開來。
最靠近他的幾名考生同時打了個趔趄,
有人甚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只覺得剛才,
腳下的地面突然變重了。
「真正的強者,
修煉的,只有自身!」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而我蘇銘,所追求的,
便是……肉身成聖!」
全場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