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
笑聲和罵聲混成一片。
蘇銘形單影隻立于堅盾機器前，
周圍是閃爍的鎂光燈與鋪天蓋地的鄙夷聲浪。
他那番顛覆聯邦數百年源能體系的狂言一出，
場面徹底失控。
「凡是藉助外物的，
都是旁門左道。
修煉肉身，不假外物，
以純粹的肉身力量橫推一切，
這才是人類進化的唯一正途。」
「而我蘇銘，
所追求的，便是……
肉身成聖！」
這番話炸進人群，
激起的不是敬畏，
是更加沸騰的哄堂大笑。
最先繃不住的是備戰區那群普通考生，
一個剛拿了一星半的風系少年笑得蹲在地上捶地板，
旁邊的同伴互相攙扶，
笑出了眼淚。
「肉身成聖？？？」
「他在說一種新型的相聲嗎？」
「笑死我了！測不出源能就開始歪理邪說？」
「還旁門左道？
從古至今，源能天賦就是武道正統！
他是真的沒救了！」
「連F級都沒有的廢人，
也敢嘲諷整個武道體系？
太狂妄無知了！」
彈幕比現場更瘋，
滾動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單條內容，
只能捕捉到零星幾個高頻詞：
瘋子、小丑、廢物、笑死。
「還肉身成聖呢，
他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連源能都沒有，
只能吹肉身找補，
屬於是賽博精神勝利法了。」
「建議聯邦精神衛生中心派人來接一下，謝謝。」
蘇銘站在堅盾機器人旁邊。
兩米多高的金屬巨物投下的陰影罩在他身上，
襯得他那具清瘦的黑甲身軀愈發單薄。
在所有考生、導師、校方眼裡，
這根本不是什麼武道真理，
純粹是無能狂怒、失敗者的嘴硬狡辯。
觀摩席上，
帝都大學的周副教授眉頭死死皺緊，
眼底滿是譏諷與不耐。
他執教武道數十年，
見過無數天才、庸才，
唯獨沒見過這種測不出半點天賦，
還大言不慚顛覆武道根基的小丑。
譁眾取寵四個字都不夠形容，
這簡直是對武道的褻瀆。
「馬校長，這就是你們江城一高的學生？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周副教授側過頭，
語氣冷到刺骨。
馬愛國一張老臉氣得鐵青，
猛地一拍扶手，
震得旁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荒唐！一派胡言！」
老校長的聲音在觀摩席上迴蕩，
痛心疾首。
「武道修行，
源為基、天賦為根，
萬古不變！
小小少年學藝不精，
便妄議大道，
譁眾取寵！
此乃我江城一高的奇恥大辱！」
他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今天這張老臉是徹底丟到聯邦去了。
上午撕試卷，
他忍了。
下午測不出源能當眾社死，
他也忍了。
現在倒好，
直接否定源能體系？
你把全聯邦的覺醒者放哪兒？
把台上台下幾千號考生的天賦放哪兒？
旁邊的王建國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立刻湊上前來，
指著蘇銘，
語氣嚴厲至極，
當場就要給他定性。
「蘇銘！
公然擾亂考場秩序，
蔑視武道正統！
你身無半點源能，
根本算不上一個合格的覺醒者！！」
他沖主考官厲峰的方向拱了拱手：
「厲主考，
我建議立刻終止此考生的測試資格，
本輪直接判零分！
讓他滾下台去！」
話音落地，
台下一片叫好。
趙闊的幾個跟班帶頭鼓掌，
嗷嗷叫得跟過年似的。
彈幕瞬間被「判零分」刷屏。
然而，在這座沸騰的演武場中，
有幾個人沒笑。
葉霄撓了撓短寸頭，
滿臉都是問號。
肉身……成聖？
這是什麼新流派的騷話嗎？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沈清辭的手已經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楚瑤眼波流轉，
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台上的蘇銘，
像在看一出誰也編不出來的大戲。
在場導師中，
唯有體修風格的鐵摩山，
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
竟真的在認真思考蘇銘那句話。
「不假外物……只修自身……」
他渾濁的眼神里，
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東方凌雲學院的浪青雲歪在椅背上，
嘴裡叼著一根源能提神棒，
吧嗒吧嗒地嚼。
「有點意思啊這小子。」
聲音不大，
被淹沒在喧囂里。
影無痕依舊默不作聲，
只是默默拿出了終端，
指尖飛快地發送著什麼信息。
演武場入口處，
剛帶著功勳點批條趕到的楚風，
恰好目睹了蘇銘這番驚天發言。
他腦瓜子嗡嗡的。
這種話，
是能當著幾千萬人的面說的嗎？
在場五千名考生，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楚風下意識捏了把汗，
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
腦海中閃過同源會三個字。
這小子是把靶心往自己臉上畫。
但真正讓他不安的，
不是蘇銘的狂言。
是蘇銘說那些話時的狀態。
沒有虛張聲勢，
沒有色厲內荏。
那種平靜，
是在陳述一個早已驗證過的事實。
而他……
恰好是事實見證者。
……
考場外。
江城老城區，
星火廢料廠。
一層辦公室里，
一台全息終端正播放著高考直播。
沈鴻遠靠在皮椅上，
盯著面前懸浮的直播光幕。
屏幕里，
蘇銘被萬人圍攻的畫面不斷放大。
嘲笑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當那句「藉助外物都是旁門左道」清晰傳入耳中的剎那——
這位被困在頂階瓶頸數十年的聯邦頂級強者，
身軀驟然一震。
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雙渾濁了多年的眼眸，
瞬間迸發出灼人的光。
困擾了他半生，
讓他夜不能寐的修行桎梏，
在這一刻，
轟然碎裂。
豁然開朗！
「不假外物……肉身為本……」
沈鴻遠閉上雙眼，
兩行濁淚無聲滑落。
不是傷心。
是瓶頸碎了，
壓了半輩子的東西一下子全空了，
身體扛不住這種釋放。
他睜開眼，
渾濁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灼燒的清明。
「醍醐灌頂。」
他喃喃。
「醍醐灌頂啊！」
萬人嗤笑的廢物之言，此刻卻成了一人頓悟的大道之音！
硬生生捅穿了一個困頓半生的頂階強者的天花板！
沈鴻遠重新跌坐回椅子裡，
盯著屏幕上那個被圍攻的少年，
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釋然，有感慨，還有一點跟以前不一樣的東西。
「臭小子……」
這三個字的語氣，變了！
……
考場之內。
全場的唾沫星子還在往蘇銘身上飛。
趙闊覺得自己等到了這輩子最爽的機會。
蘇銘社死的時刻，
就是他封神的時刻。
他跳出備戰區，
體內二階火系源能鼓盪，
暗紅色戰甲的邊緣浮現熔岩紋路，
嗓門拉到最大：
「蘇銘！別在這裝神弄鬼了！」
他指著台上那個雙手插兜的身影，
滿臉戲謔。
「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廢物，
測不出天賦就滿嘴歪理博眼球？
你除了嘴硬，還有什麼？！」
跟班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集體起鬨。
「就是！有本事用拳頭說話啊！」
「連源能都沒有還在那兒吹！」
彈幕同步狂歡。
蘇銘依然站在堅盾旁邊一動不動。
聲浪大到要把整座演武場的穹頂掀翻。
所有人都在等他狼狽退場，
夾著尾巴滾下去，
給這場鬧劇畫上一個眾望所歸的句號。
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惡意，
蘇銘終於抬起了頭。
動作很慢，很隨意。
那雙淡漠的眸子掃過台下張牙舞爪的趙闊，
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極致不屑。
看蟲子一樣的不屑。
他語氣慵懶，
卻鋒利刺骨。
「你個垃圾。」
簡單四個字，
被收音器捕捉到，
傳遍全場。
「你他媽說誰？！」
趙闊暴怒，
體內的熔岩地火不受控制地升騰。
蘇銘沒給他繼續叫囂的機會。
他緩緩抬頭，
視線橫掃全場，
掠過那些所有譏笑的、嘲諷的、怒斥的面孔，
一字一頓。
聲音不大，
卻通過擴音源陣，
震徹了整座考場，
響徹了直播間每一個角落。
「不止是你。」
蘇銘頓了頓。
「我說的是——」
「在座所有人，依託源能、困於天賦的人……」
他嘴角的弧度已經扯到極致。
「盡數……皆是垃圾！」
合金演武場的穹頂下，
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幾千萬在線觀眾的彈幕，
卡了整整三秒。
全場，徹底，炸翻！
……
（今天可以再有兩章為粉絲大大的加更！大家先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