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沙礫刮過天坑，細石打在戰機起落架上，噼啪亂響。
鄭百川敬禮的手還僵在半空。
他看看霍天行，又把視線挪到蘇銘身上，脖頸轉得發硬。
九階邪修？
被他干翻的？
蘇銘正咧著嘴，顯然還惦記著霍天行剛才承諾的軍功和資源。
「元帥，您……您別拿末將尋開心了！」
鄭百川放下手，指向蘇銘，聲音都卡了一下。
「蘇同學身上連一絲源能波動都沒有，他怎麼可能……」
霍天行抬腳踢開擋路的碎石。
「廢話真多。」
他拿眼角掃了鄭百川一下。
「你上去跟他握個手體驗下不就知道了？」
「哦對了，先說好啊。」
霍天行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手斷了可不算工傷，老子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報。」
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鄭百川一時沒品過來。
但他聽懂了後半句。
侮辱！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鄭百川，聯邦西疆源淵守備分區司令，八階巔峰強化系，S級天賦【極道狂血】！
一身銅皮鐵骨，在整個西部軍區都是能排得上號的硬漢。
你跟我說，我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握手，會斷手？
鄭百川不信這個邪！
他胸膛一挺，將滿心的荒謬和憋屈壓下去，邁開大步，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氣勢，徑直走向蘇銘。
「蘇同學，幸會！」
他聲如洪鐘，伸出那隻足以捏碎合金的蒲扇般的大手。
「鄭司令客氣了。」
蘇銘笑眯眯地伸出右手，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更像是個彈鋼琴的，而不是打架的。
兩隻大小、膚色、畫風完全不符的手，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握在了一起。
就是現在！
鄭百川心裡憋著一股勁，手掌肌肉猛然繃緊，準備先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知道軍人的分量！
然而，就在他發力的前一秒。
蘇銘的手，輕輕一握，然後向下一扯。
動作寫意得像是在拽一根不聽話的蘿蔔。
「喀啦！」
一聲脆響！
不是鄭百川的手骨，而是他腳下那半米厚的堅硬岩層，以他雙腳為中心，瞬間蛛網般龜裂開來！
鄭百川只覺得一股完全超出認知的恐怖力量從對方掌心灌進來。
那不是力量。
那是……質量。
是一顆星球、一座山，是整個宇宙的重量通過那隻手橫壓下來！
「咚！」
他雙膝猛地往下一沉，膝蓋骨和岩石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矮了半截，差點當場給蘇銘跪下！
臉色，瞬間狂變！
「吼！」
生死關頭，鄭百川體內的血脈本能被激發，一聲壓抑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滾出。
【極道狂血】！
S級天賦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全身皮膚瞬間浮現出密麻麻的血色紋路，連手掌都漲紅了一圈。
體內八階巔峰的源能瘋狂湧向右臂，試圖對抗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感覺自己的握力起碼飆升到了五百噸！
這個力量，足以跟八階巔峰的龍獸掰手腕！
可沒用！
一點用都沒有！
他的指骨在那隻看似纖細的手掌里，依舊發出不堪重負的「咯」悶響，下一秒就要被碾成粉末。
他憋得額頭青筋暴跳，整張臉紫得發黑，卻連把手抽回來的力氣都沒有。
鄭百川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盤旋不去的念頭。
他握住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就在鄭百川感覺自己的右臂即將光榮退役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個雲淡風輕的聲音。
「鄭司令，手勁兒挺大啊。」
蘇銘說完，毫無徵兆地鬆開了手。
鄭百川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脫力般踉蹌著連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左手死捂著直哆嗦的右腕，手掌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只剩下針扎般的麻木。
他抬起頭，再看蘇銘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尊披著人皮的史前凶獸。
你他媽……
你他媽半分力氣都沒出！
我手腕都快被你攥得骨裂了！
你反過來誇我勁兒大？
你管這叫手勁兒大？！
鄭百川的內心在咆哮，在翻江倒海，在懷疑人生。
可臉上，卻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撐著地往後挪，一邊打著哈：「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跟蘇先生比，差……差遠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霍天行那句「手斷了不算工傷」是什麼意思了。
這哪是握手？
這是單方面的降維打擊！
霍天行在旁邊看著鄭百川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心裡一陣暗爽，連帶著剛才被蘇銘一巴掌拍飛的鬱悶都消散了不少。
讓你平時在老子面前吹噓你那身橫練筋骨肉身無敵！
讓你天顯擺你那S級強化系天賦！
現在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叫你嘴欠！
叫你拍馬屁！
拍到馬腿上了吧！
活該！
霍天行心裡爽翻了天，面上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
他走到鄭百川身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然後轉身一指地上昏死過去的周魁。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喏，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
霍天行沉聲道，「身上有重大情報，涉及到神庭、同源會，可能還有更高維度的東西。立刻帶回去，移交'溯源科'，最高等級看護，我要他腦子裡最深處的那點東西，都給我完整整地挖出來！」
鄭百川這才把注意力從自己的手腕上移開，看向地上的周魁。
只看了一眼，這位鐵血司令的瞳孔就是一縮。
太慘了。
半邊身子幾乎都被打爛了，胸口一個前後通透的大洞，暗紅的骨甲碎得跟瓷片似的，黏在血肉里。
最讓他心驚的，是散落一地的銀色血液，在沙土裡依舊散發著不祥的光澤。
銀血！
鄭百川目光一凜，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快步上前，脫下自己的風衣，蓋住了那一灘的銀血，避免其氣息進一步擴散。
他蹲下身，準備給周魁戴上特製的禁源鐐銬，可看著那爛泥般的半邊身子，都有些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這銬是胳膊還是銬……脖子？
只剩半截了啊。
最後，他乾脆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了一個裝押運高階源獸用的中號合金籠子。
「委屈一下吧，九·階下囚。」
鄭百川面無表情地嘟囔了一句，跟幾個親衛兵合力，七手八腳地把周魁像一灘爛肉一樣塞了進去。
這種籠子的金屬，蘊含極高的「源能阻斷阻抗」，一旦接觸生命體，就會形成反向磁場，瞬間將人體內的源能節點強行打斷，別說九階，就是神仙來了，也得變成普通人。
做完這一切，鄭百川剛直起腰，就聽見天坑角落裡的廢墟後面，傳來一陣細微的碎石滾落聲。
他目光一凝，厲喝道：「誰？！」
廢墟後，兩道身影哆嗦嗦地探出頭來。
正是山魈和虎煞。
這兩個之前還不可一世的獸印使，此刻跟兩隻被淋了雨的土狗沒什麼區別，滿臉的絕望。
尤其是山魈，當他看到鄭百川那張寫滿了「鐵血」和「無情」的臉時，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完了。
今天徹底玩完了。
落到聯邦軍方，還是西疆軍區這種鷹派手裡，下場比死還難受。
虎煞的腦子倒是轉得快。
他眼珠一轉，也顧不上什麼獸皇尊嚴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蘇銘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大佬！老闆！收不收小弟啊？！我……我會爬樹！我還會學貓叫！喵~」
這一聲「喵」，叫得是情真意切，盪氣迴腸。
蘇銘正盤算著周魁那個籠子能賣多少錢，被這聲貓叫噁心得差點吐出來。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朝旁邊甩了甩手指頭：「趕緊的，讓他倆滾蛋，別在這礙眼。」
「是！」
兩個如狼似虎的親衛兵立刻上前，一人一個，用上了同樣款式的禁源手銬，把兩個垂頭喪氣的獸印使給押走了。
處理完這些，夜鴉攙扶著夜滄瀾，一步走到了霍天行和鄭百川面前。
夜滄瀾的半張臉依舊覆蓋著幾丁質，背後斷裂的能量蛛腿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但他身上那股屬於聯邦軍人的鐵血氣質絲毫未減。
他先是沖蘇銘鄭重地點了點頭，算是表達了最深的謝意。
然後，他轉向霍天行，掙脫夜鴉的攙扶，併攏雙腿，用那隻完好的人類手臂，行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軍禮。
「聯邦暗影軍團西疆分部，E735，夜滄瀾，向元帥報到！」
霍天行回了一禮，看著自己昔日的部下變成這副模樣，眼神複雜，最終只是沉地嘆了口氣：「活著就好。」
他又看向旁邊的鄭百川。
鄭百川也看著夜滄瀾，看著他背後那幾根殘破的蜘蛛腿，虎目之中，是震驚，是痛心，也是久別重逢的欣慰。
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沒有多餘的言語。
鄭百川伸出拳頭。
夜滄瀾也伸出拳頭。
「砰！」
兩隻拳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歡迎歸隊，老夥計。」
「是，司令。」
夜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緊抿著嘴唇。
鄭百川收回拳頭的時候，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夜鴉的臉。
那個動作很短，短到像是下意識的反應，但夜鴉捕捉到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
「鄭……鄭伯伯……」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這些年，謝了。」
鄭百川愣了一拍，隨即無奈地苦笑起來，他抬起那蒲扇般的大手，想像小時候一樣揉夜鴉的頭，卻發現這小子已經快趕上自己高了。
他只好尷尬地拍了拍夜鴉的肩膀，嘆了口氣。
「都是一家人……
說什麼謝不謝的！」
「小墨……也是長大了。」
夜滄瀾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殘破的蛛腿微顫了顫，嘴角牽出一絲極淡的笑。
蘇銘一看這認親現場，識趣地沒有湊熱鬧。
他拽著還在吃瓜的葉霄和顧凌峰，轉身就往魔蛛屍體堆成的山走去。
「走了走了，看什麼看，沒看過八點檔家庭倫理劇啊？」
「趕緊幹活！把咱們的戰利品都收拾收拾，一件都不能落下！」
「哦哦！」
葉霄和顧凌峰連忙跟上。
顧凌峰站在屍山前，拍了拍掌心的灰，一臉的雲淡風輕。
蘇銘正好奇他要怎麼把這成千上萬噸的屍體打包，就見顧凌峰雙手往地上一按。
「【砂毯涌動】！」
他低喝一聲，腳下的地面開始像液體一樣流動起來。
無數的沙土化作一張巨大的、柔軟的「地毯」，
從屍山底部掠過，所過之處，所有魔蛛的屍體都被精準地包裹、托起，
然後整齊齊地匯集到了蘇銘面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一根多餘的蛛腿都沒落下。
蘇銘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元素系還能這麼玩？」
顧凌峰收了手，逼格滿地解釋道：「常規操作。土系的基礎是大地感知和物質流動，只要探測到地下各處的差異，自然就能定向搬運了。而且沙土層不會傷到屍體結構，比人工搬效率高多了。」
他說完，頓了頓，不無驕傲地補了一句：「最主要還是我天賦過人，掌控精度和覆蓋範圍都是頂尖的，其他人可做不到我這樣。」
葉霄瞥了一眼那些髒兮兮的泥土和屍體，嘴角扯了一下，眼裡滿是嫌棄。
打工？
搬磚？
本少爺可是高貴的極致雷系，怎麼可能幹這種清潔工的髒活累活？
在顧凌峰和蘇銘好奇的注視下，葉霄冷哼了一聲，雙手環胸，邁著悠哉的步子，繞到了蘇銘身後。
下一秒，他指尖微動，噼里啪啦的藍金色微型電弧在他掌心跳躍起來，
細碎的光芒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欠揍。
「顧凌峰那種粗鄙的打雜手法，簡直丟我們元素系的臉。」
葉霄面色傲然，話音未落，雙掌精準地按在了蘇銘的肩頸穴位上！
「銘哥，累了吧？來，弟弟給你來個全套的！」
「保證舒筋活絡，賽過活神仙！」
他在天上人間這幾天，正經手藝可沒少研究！
【滋滋——！】
一股微弱卻被精準控制在極致的「微電流脈衝」，順著蘇銘的肩膀蔓延至全身！
【檢測到高純度雷系能量注入，正在轉化為質量點……】
【質量點+1500】
【質量點+1500】
……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在蘇銘腦海里跳動。
換做以前，蘇銘肯定已經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了。
可現在……
剛經歷過動輒幾十上百萬質量點入帳的洗禮，這一千五一千五的收益，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葉霄預想中蘇銘那副飄欲仙、享受至極的表情並沒有出現。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嗯？」
葉霄愣住了。
咋回事？
銘哥的身體咋了？
換之前，這時候不應該爽得閉眼呻吟，嘴裡喊著「再來點」、「別停」了嗎？
這咋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他指尖悄加了兩成源力，掌心的雷光亮了半分，滋作響的電弧盤上了蘇銘的後頸。
【質量點+2000】
【質量點+2000】
……
蘇銘還是沒動靜，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奇了怪了……」
葉霄小聲嘀咕著，忍不住圍著蘇銘轉了小半圈，上下下地打量。
「哥你絕緣了？電導不進去了？」
不對啊，上次在考場裡，效果明好得離譜。
難道……
難道是這段時間……
給銘哥導的次數太多了？
把他給導麻了……？！
他掐滅掌心電弧，低頭嘀咕了一句。
「合著積這東西……還真是越導越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