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雪沒搭理周不器的蠢話,
她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那段奇點坍縮的畫面上。
「不是常規黑洞。」
「存在時間太短,沒有形成完整事件視界。」
「但周圍空間確實被拉出了坍縮結構。」
她停頓片刻。
「這小子在拳頭前面製造了一個微觀奇點……」
周不器也沉默了。
他重新看向蘇銘站在天坑內的畫面。
十八歲。
肉身壓住九階法則。
還能用物理力量干涉空間。
周不器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老沈從哪弄來的這麼一個大爹?!」
「撿來的。」
霍天行咂了下嘴。
「檔案是江城孤兒,覺醒前也沒接受過任何高階資源培養。」
洛千雪閉了一下眼。
「如果真是老沈女婿……咱們以後日子可就更苦了。」
周不器也冷靜下來,難得正經地開口。
「千雪,這顆坍縮的奇點,能吞掉你的禁咒嗎?」
洛千雪沉默了兩秒。
「不好說。」
她把戰鬥影像拖到最後。
「奇點是在扭曲時空。而我的絕對零度……是停掉區域內的微觀熱運動,進而'凍結'時空介質。」
「真要交手的話,就看是他的引力拉扯得更快,還是我的凍結得更快。」
霍天行眼皮一跳。
「打住!」
「你們北方軍區那套見面先凍三天的習慣,別往這小子身上用。」
「他要是真被你惹急了,一巴掌下來,我未必來得及撈你。」
洛千雪瞥了他一眼。
「你被拍飛,是因為你身體差。」
「而我就不會。」
霍天行想退出群聊了。
北邊的人,嘴跟凍過的一樣硬。
周不器倒是抓住了另一件事。
她自己也覺得荒謬。
不過被荒謬感同時擊中的還有周不器。
他也在認真分析一個十八歲孩子能不能打過自己?
想著想著……
「等等……這小子真是十八嗎?十八歲單挑九階?!」
周不器撿起摺扇,在桌上敲了兩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那沈老魔從遺蹟出來,不得把尾巴翹上天?」
「以前就夠能裝了。」
「女兒出生即覺醒庚金刀骨,他從江城裝到帝都。」
「現在再多一個十八歲單錘九階的女婿……」
周不器沒往下說。
三個人都想到了那個畫面。
沈鴻遠坐在四帥會議桌首位,左邊放女兒戰績,右邊放女婿戰績,開口先嘆氣。
「唉,兩個孩子都不省心,也就隨便打個九階。」
「那這群名豈不是要改成【沈老頭每日裝逼群】?」
霍天行牙根痒痒。
洛千雪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不能讓這倆裝逼犯同一戰線。要搞對立。」
周不器重重點頭。
「對!咱們絕對不能讓他只聽老沈一個人的!」
「我倒是有個辦法……」
霍天行摸著下巴,腦子轉得飛快。
「怎麼搞?」
「很簡單。」
霍天行調出蘇銘現有資料。
「老沈都隱退多少年了?官方名冊里鎮南市根本沒有現役元帥,只有個蔣南星頂著。咱們仨才是聯邦現役最高決策層……」
「老沈現在公開身份只是江城廢料廠的退役文職。」
「看蘇銘那樣子,顯然還不知道老沈的真實身份。」
「那就從官方權限下手。」
周不器立刻聽懂了。
「把蘇銘拉進現役軍方體系。」
「軍銜不能太低!職務也不能太普通!」
「他不可能長期待在某個團里處理文件。」
蘇銘現在就是上尉頭銜,只要平穩發展,肯定還會讓南方軍區先占便宜。
楚風是南方軍區的人。
皇甫婧也是。
沈清辭更不用提。
這要是一股腦塞回南邊,他今天救人、挨打、守邊境,豈不是全給沈老魔做了嫁衣?
憑啥人頭全都送給他?
不行。
絕對不行。
洛千雪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把這小子拉攏過來?變相架空沈老魔?」
霍天行擺了擺手,一臉正氣。
「你怎麼又說那話!這叫組織培養,封官進爵。」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不給普通編制。」
「直接批獨立序列。」
「讓他只對咱們三個人負責。」
周不器的摺扇停住。
「你想搞三帥聯席節制?」
「對!程序上方正也合規。」
他豎起一根手指。
「這可是三人之下,萬人之上。」
周不器一拍大腿,書生氣質瞬間碎了滿地。
「好好好!有其師必有其徒!霍天行,我看行!」
霍天行背著手,在岩壁下來回踱了兩步,語速加快。
「就歸咱們仨管。三帥聯席節制,程序上完全合規。我們再給這小子抬一格。別叫什麼隊長、團長,那些虛銜配不上他今天的戰績。」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
「我的提議……批3S獨立編制,番號'隕星'。名稱就叫'聯邦特遣監察使'。權限拉滿。名義上對四大軍區都有巡查監督權,直接對我們三位元帥聯席匯報。」
投影里,周不器和洛千雪同時坐直了身子。
洛千雪細長的手指敲了兩下扶手,眼底泛出光來。
「聯邦特遣監察使……隕星……」
她品了品這幾個字,把水杯往旁邊一推。
「這波絕了!沈老頭回來,這小子拿了咱們三個的聯名證件,官階直接壓他好幾頭。」
周不器越想越興奮。
「那這小子得感激我們啊!」
洛千雪接話更快。
「那可不咋地。以後老沈講話我嘮嗑,老沈夾菜我轉桌。」
周不器拍案而起。
「哈哈哈哈!這波聯合背刺,一個字……絕!」
霍天行收斂笑意,語氣轉正。
「那就這麼定了!三帥聯名簽章!」
周不器深吸一口氣。
「批!」
洛千雪按下指紋。
「同意!」
霍天行把手掌按在終端上。
「趕緊發證!」
三道九階本源印記同時亮起。
【身份核驗通過。】
【戰時獨立編制申請通過。】
【番號:隕星。】
【職務:聯邦特遣監察使。】
【權限等級:SSS。】
【聯席簽發人:定西元帥霍天行、安東元帥周不器、御北元帥洛千雪。】
【正在接入聯邦最高軍事檔案庫……】
霍天行看著生成中的黑金證件,心裡越來越舒坦。
流程很快,等會蘇銘收到這東西,還不得感動壞了?
獨立番號、資源庫完全開放、三位現役元帥聯名簽發。
這待遇放眼整個聯邦,確實找不出第二份。
三人一起笑了。
笑容裡帶著一種被同一個人壓了十幾年後終於偷雞成功的暢快!
這時,周不器忽然開口。
「先說好,這段會議記錄列入最高機密。」
「尤其不能讓老沈提前看見。」
洛千雪點頭。
「同意。」
霍天行抬手關掉投影。
「散會。」
終端黑下去前,周不器最後補了一句。
「老霍,把你挨巴掌那段再發一遍,我剛才沒保存高清版。」
「滾!」
通訊斷開。
……
岩縫裡只剩戰機引擎傳來的低沉震動,幾粒沙子從石縫裡滾下來,落在霍天行戰靴邊。
他收起終端,整了整衣領,邁步走回天坑。
遠處,蘇銘正指揮葉霄和顧凌峰搬運魔蛛屍體。
「輕點!」
「左邊那塊甲殼別碰碎了,那玩意能做盾牌,按完整度算錢!」
霍天行看著那道忙碌的背影,腳步慢了半拍。
這小子拿到隕星證件以後,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霍天行忽然有點期待。
但比這更讓他期待的是……
等老師回來,發現自己的寶貝女婿頭上多了三個「直屬上級」……
那張老臉上的精彩程度,怕是要載入聯邦軍方史冊。
「霍元帥!」
鄭百川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周魁的押運艙準備就緒,是否立即起飛?」
霍天行回過神。
「起飛。最高等級護送,直達溯源科。」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另外,通知天淵基地零號庫管理員,把'隕星'番號證件送過來。」
鄭百川愣了一下。
隕星?
什麼隕星?
聯邦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番號?
但元帥的命令不需要理由。
「是!」
鄭百川轉身奔向指揮艦。
霍天行收回視線,向天坑另一側蘇銘等人看去。
……
同一時間,星外某處編號X-7的高階遺蹟深處。
暗紫色的天幕下,百米高的矽晶樹連成一片密林,晶體內部流淌著暗紅的光脈,像插在大地上的巨型血管。
兩道身影正在林間飛速奔逃,身後十幾頭體長十米的星獸緊追不捨,獸吼震得晶樹簌簌發抖。
跑在前面的老頭穿一件灰撲撲的長衫,花白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
正是鎮南武學院的校長,陳長生!
他一邊跑一邊罵,氣得吹鬍子瞪眼:
「沈鴻遠!」
「你不是說這裡全是低級靈植嗎?」
「十幾頭星獸追了咱們三天!老子是來考古的,不是來給它們加餐的!」
跑在後面的沈鴻遠一身暗金作戰服沾滿了塵土,往日裡威嚴冷硬的鎮南帥此刻灰頭土臉,卻依舊步伐沉穩。
他腳下引力場微微震盪,把撲上來的源獸震得趔趄,聞言頭也不回地懟回去:
「叫喚什麼!誰知道這群東西今天扎堆發情!全從地底鑽出來了!」
「你一個武學院老校長,跑得比我都快,還有臉喊?」
陳長生回頭劈出一道劍氣,劈開前方巨木:「穩重?穩重能當飯吃?」
「後面那頭剛才張嘴的時候,我都看見它牙縫裡的肉了!」
兩人一路衝進密林盡頭。
沈鴻遠反手封住空間通道,陳長生則將劍插進地面,數十道劍光從岩層中掀起,釘進追來的星獸腳下。
轟鳴持續了十幾秒。
幾頭大傢伙撞得晶壁開裂,終究沒能衝破兩人合力布下的封鎖。
陳長生靠住岩壁,扯了扯只剩半邊的衣袖,越看越心疼。
「九階防護長衫。」
「我才穿第三次。」
沈鴻遠沒搭理他。
秘境內部沒有晶樹,四周岩壁泛著淡金光澤,高維能量貼著地面流動,沒過戰靴後又向上翻卷。
皮膚剛與能量接觸,便傳來細密刺痛。
沈鴻遠走到秘境中央,盤膝坐下。
陳長生看出他的打算,臉色收緊。
「你準備在這突破?」
「這裡的能量潮汐不穩定,一旦空間層跟著塌陷,咱們兩個都得埋在裡面。」
「等不了了。」
沈鴻遠閉上雙眼。
空間本源從他體內鋪開,與秘境裡的高維能量接觸後,周圍岩壁接連發出低鳴。
他卡在九階巔峰十餘年,源能儲備早已越過常規九階極限。
擋住他的不是能量。
是這副仍舊屬於碳基生命的身體。
血肉、骨骼、臟器,每一處都存在承載上限。
源能再往上堆,先崩開的只會是他自己。
他隱約知道九階之上是什麼。
跟「同源會」那幫瘋子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他甚至還親手斬殺過一個所謂的「銀血議長」。
同源會那種靠提取高維異獸基因、用邪術和藥劑強行催化出來的「銀血」,不過是喪失了人類理智的畸形偽劣品!
駁雜虛浮,空有自愈之形,無半分生命躍遷之神,說到底是走了邪路。
「我的源能儲備已經夠了。」
沈鴻遠抬起右手,看著皮膚下逐漸亮起的能量脈絡。
「差的是生命結構。」
沈宏遠抬起右手,皮膚下的能量脈絡逐寸亮起。
他拉不下臉去問一個毛頭小子,索性借秘境高維能量,自己摸一條正統銀血的路 —— 就從血液開始改起。
淡金能量如潮水般向他匯聚,作戰服表面很快綻開細密裂紋。
陳長生拄劍守在一旁,眉頭緊鎖:「你最好有把握。外面那群源獸還沒走,你把自己練炸了,我沒法回去跟學院交代。」
「怕什麼。」
沈宏遠聲線穩得沒一絲波瀾,「等我跨過這一步,外面那些,正好拿來試手。」
高維能量順著毛孔鑽透肌理,手背血管根根鼓起,血色從暗紅向銀灰急速褪變。
骨髓重鑄的鈍痛順著手臂爬向胸腔,沈宏遠下頜繃成冷硬的弧線,額角滲出汗珠。
偏偏這時候,腦子裡又冒出蘇銘那張欠揍的笑臉。
「臭小子…… 等老子突破,看你還怎麼在我面前得瑟。」
陳長生眼角一抽:「都快衝擊九階之上了,還惦記我學生?」
「不是我閨女,他能進你鎮南武學院?做夢。」
沈宏遠咬了咬後槽牙,「以後他敢欺負清辭,我打斷他三條腿。到時候讓他好好看看,誰才是長輩。」
秘境微光落在他臉上,這位即將踏出聯邦正統銀血第一步的強者,沒先想星域格局,反倒先盤算好了怎麼拿捏未來女婿,嘴角還勾著點得逞似的笑意。
陳長生默默縮回岩壁後,心裡翻了個白眼。
平時裝得跟活閻王似的,一提閨女女婿就這德行。
堂堂元帥是個無藥可救的女兒奴,真是沒救了!
……
秘境外再次傳來震耳獸吼,岩壁碎晶簌簌墜落,一塊砸向沈宏遠頭頂,還沒近身就被紊亂的空間層彈得粉碎。
沈宏遠眼都沒睜。
氣海深處,最後一縷赤血徹底凝為亮銀。
周身源能驟然收束,盡數沉進骨骼臟腑,千噸級的肉身密度穩穩落定,胸腔里的星核本源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他在心底輕嘆。
「邪路銀血終究是旁門左道!」
「真正的九階之上,正統的生命躍遷,就該是這個樣子!」
「銀血之上的天地……」
「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