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南域千公里之外的南方聯合大學,正院長辦公室。
「咔噠。」
結束了漫長星際探險的正院長——陳長生,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大門。
一股混雜著陽光與清新空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腳步一頓,環顧四周。
入眼不再是往日堆滿破舊檔案、滿地灰塵的凌亂景象。
牆皮刷得雪白,內部防爆門換成了造價極高的高維合金材質。
連地面的瓷磚,都是那種能隔絕精神力探測的特製導能磚。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凝神薰香,透著一股久違的「人味」。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長生躺進那把同樣換了新款、帶有高維磁懸浮按摩功能的氣動辦公椅里,嘴角泛起笑意。
「老白起那個滿腦子只有肌肉的武痴老頑固……」
「幾十年了,跟個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如今替我代管學校,居然也開竅懂得打理人情世故了?」
「不僅幫我翻新了辦公室,還專門給我弄了張這麼符合古武體質的好椅子。不錯,有長進。」
他理所當然地將這一切,歸功於自己的副手,常務副院長白起對自己的「孝敬」。
可就在他端起桌上那套嶄新的紫砂茶具,準備給自己泡杯茶潤潤嗓子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寬大平整的百年雷擊木辦公桌。
桌面的最顯眼處,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塊用純金打造、能閃瞎人眼的全新職務名牌。
陳長生眯著眼睛湊過去一看。
上面赫然刻著一行極具張狂力道的大字:
【南方聯合大學 · 正院長——白起】
尤其那個「正」字,被磨得油光水滑,邊角都盤出了厚厚的包漿。
看那磨損程度,這牌子的主人怕是每天坐在這把椅子上,都要拿大拇指把這個字摸上好幾百遍。
陳長生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嘴角笑容也慢慢凝固。
他不信邪地一把拉開手邊寬大的辦公抽屜。
裡面一份學校的公文都沒有!
滿滿當當塞著的,全是拿八階凶獸精血勾兌的「特級增肌蛋白粉」,以及一堆重達十幾噸的鈦合金握力器!
「咔嚓!」
手裡的紫砂茶杯被陳長生一把捏了個粉碎。
老院長額頭上崩起幾根粗壯的青筋,鬍子氣得根根倒立,直接破口大罵:
「去尼瑪的人情世故!」
「這老匹夫根本不是在給老夫翻新辦公室……他這是以為老夫死在外面了,直接把自己的『副』字給去了,光明正大地在這登基上位了啊!!!」
陳長生氣得吹鬍子瞪眼,擼起袖子就準備起身衝去訓練場,把白起那個趁虛而入的篡位賊揪出來暴打一頓。
可他剛起了一半的身,腰間那碩大的真皮座椅傳來一陣極其精準的源能脈衝推拿。
「咔噠」一下,正中他因為長途星際旅行而酸痛無比的老腰命門。
「哎喲喂……嘶……別說,這老匹夫買的椅子,力道還真特么正宗……」
陳長生剛挺起的腰板瞬間軟了下去,舒舒服服地重新癱回了椅子裡。
「罷了罷了,老夫這把骨頭快散架了,等老夫按完這幾個穴道再去打死你!」
一邊舒服地直哼哼,享受著座椅全方位的震動按摩,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身體一放鬆,思緒便自己飄遠了,回味起這趟九死一生的星際之旅來。
……
刺激,實在是太刺激了!
1為了尋找能打破古武者肉身桎梏的法門,他先後輾轉了三顆荒蕪星球。
最終在代號「X-7」的星球遺蹟深處,遇到了本該成為歷史傳說的故人——沈鎮南。
那個老小子,這幾十年來一直用「沈鴻遠」的化名自居,退隱江城的鎮南元帥。
想起老友那舉手投足間引發虛空震盪的恐怖威壓,陳長生嘬了嘬牙花子。
「十階!正統十階!」
「真沒想到,那老小子隱忍了這麼多年,居然真的邁過了那道神座門檻。」
更讓他啼笑皆非的是,那個老小子在突破後,壓根沒有半點絕世強者的自覺,反而像個炫耀玩具的老頑童,逮著他吹噓了半天。
吹噓他那個據說妖孽到沒邊,連他都看不透的「極品女婿」。
「嘖,一把年紀了,也不嫌臊得慌。」
陳長生咕噥了一句,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個動盪血腥的年代。
源能降臨,科技井噴,古老的武道體系一夜之間淪為被唾棄的糟粕。
新崛起的源能武者視他們為異類,盤踞在星球各地的異獸視他們為血食。
甚至,還有一股隱藏在黑暗中的邪教勢力,高價懸賞他們這些古武者千錘百鍊的心頭血液。
那是古武一脈最黑暗,也最絕望的歲月。
猶如過街老鼠,一度瀕臨滅族的邊緣。
直到兩個人橫空出世。
鎮南元帥,沈鎮南!
聯邦武神,洛青衣!
那對天造地設的夫婦,以絕強之資,生生在異族與源能強者的夾縫中,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沈鎮南心思深沉,擅長布局,於幕後縱覽全局。
而風華絕代的洛青衣,則以無敵的身姿和絕世的容顏,成為了那個時代人族最耀眼的精神圖騰,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武者奔赴前線,抗擊異族。
他們更是搜尋出七處游離於主空間之外的摺疊秘地,交予七大古武世家,作為休養生息、保留火種的庇護所。
七大姓氏,才在那場浪潮中保全了最後的血脈。
「雙九階鎮世……可惜,差了那麼一點運氣。」
陳長生睜開眼,眼皮跳了跳,嘴角繃緊。
「若是洛青衣沒有失蹤……那老小子與女武神或許早就雙雙突破了!」
「夫妻雙十階!又哪裡還輪得到神庭帝國那幫雜碎天天叫囂?」
感慨片刻,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手腕上那個散發著古樸空間波動的儲物手環上。
裡面裝滿了他這次豁出老命,從各種遺蹟和異獸巢穴里搜刮來的頂級天材地寶。
他雖然因為理念不合,名義上已經脫離了陳家世家,以南聯大校長的身份自居。
但骨子裡流著的,依舊是陳家的血。
落葉歸根,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振興自己那日漸衰敗的家族。
皇甫、司徒、慕容、陳、白、姜、姬!
七大古武世家!
當年是何等的輝煌鼎盛!
尤其是他們陳家,當年在老祖的帶領下,那是真正的第一世家!
一襲青衣,一柄古劍,便敢號稱「人間劍神」!
一劍開天門,壓得源星萬族低頭,獨領風騷一千餘載!
那是何等睥睨天下的風光!
可現在呢?
陳家已經沒落到了什麼地步?
偌大一個陳家,嫡系加旁支,七零八落的,如今攏共都不足三百人了!
就這點人,還不夠人家一個加強連的編制!
「現在的世道,什麼最重要?人丁啊!沒有新鮮血液,拿什麼去跟那些源能天才爭?!」
陳長生一想到族裡那幫老頑固,就氣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個個眼高於頂,閉門造車,就知道守著祖宗留下那點老本過活!就不肯睜開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學學人家皇甫家行不行?!主動擁抱變化,積極和外界那些優秀的源能天才聯姻通婚,現在人家在軍政兩界混得多風生水起?新生代里,S級天賦都出了好幾個了!」
「再看看咱們老陳家!整天就知道關起門來搞什麼勞什子族內大比,菜雞互啄,除了內耗還會幹什麼?!」
「爛泥!一幫扶不上牆的爛泥!」
陳長生越想越氣,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結果喝了個空,才發現自己還沒倒水。
他煩躁地將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再這麼折騰下去,用不著異族打上門,自己就先把自己給折騰到絕種了!」
他往椅背一靠,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氣血衰敗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若是再不能突破九階的桎梏,也沒幾年活頭。
到時候下了黃泉,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跟老祖宗交代。
「罷了!罷了!」
陳長生猛地站起身來,一掌拍在百年雷擊木桌面上,震得白起那塊金燦燦的「正院長」名牌跳了一下。
「絕不能看著祖宗基業爛在那些眼高於頂的廢物後輩手裡!那就把寶押在學校里!」
「南方聯合大學這些年,也攢下了不少雄厚的家底。還有我的棺材本……」
「既然你們守著那點血脈之分不肯放手,那這振興古武的重擔,老夫就自己扛了!」
他不打算再將積攢下的資源和心血,浪費在那些迂腐的世家子弟身上。
破釜沉舟!
學校寶庫里那些珍藏了一輩子,連族裡長老都眼饞不已的極品資源、孤本秘籍,全部拿出來。
能者居之!
不管是哪個世家的子弟,甚至是毫無根基的平民天才,只要有天賦,有毅力,肯為古武流血流汗,他陳長生就敢傾盡所有去培養!
想到這裡,陳長生只覺得胸中鬱結多年的那口濁氣,都順暢了不少。
他要用這些資源,打造出一支真正屬於古武的生力軍。
等他百年之後,去地底下見了陳家的列祖列宗,
好歹也能挺直腰杆說上一句。
「我陳長生,為古武,為人族,問心無愧!」
打定主意後,他邁開步子,
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向著學校最深處的地下區域走去。
甲字號寶庫!
那裡,存放著他畢生的心血!
也承載著他最後的賭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