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些繞。
市內不少路段還泡在水裡，積水沒過整個車輪，根本無法通行。
辛達的救援車在前面帶路，拐了幾個大彎，繞過幾段完全被淹沒的低洼路段，彎彎繞繞的向著目的地開去。
齊封跟在後面，小心的開著，全程速度都提不起來。
整整一個多小時，才終於來到了河邊一處簡易的小碼頭。
說是碼頭，其實就是河岸邊一塊用水泥澆築的斜坡，上面拴著兩條鐵鏈，一艘橙白相間的救援艇停在水面上，隨著水流輕微晃動。
幾人下車。
辛達從車上搬下幾套救生衣，挨個分發。
齊封接過救生衣套上，將其綁緊。
汪小龍在旁邊手忙腳亂的扣了半天，最後還是陳永勝過來幫他調好了鬆緊。
「走吧。」辛達跳上救援艇，發動引擎。
齊封和汪小龍緊隨其後上了船，周旺和陳永勝最後登艇，解開纜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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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轟鳴，救援艇調轉船頭，逆流而上。
此時的河水，雖然比前兩天退了不少，但依然渾濁湍急。
水面上不時漂過一些碎木板、塑料瓶、甚至還有一隻不知從哪兒衝下來的拖鞋。
辛達站在駕駛位，目光緊盯前方水面，雙手穩穩握住操控杆，不斷的躲避著上游衝下來的一些較大的物品。
動作乾淨利落，看得出是位老手。
大約二十分鐘後，救援艇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起始搜索位置，也就是發現屍體的那個地方。
船速放緩，周旺取出無人機，螺旋槳高速旋轉，無人機嗡的一聲升空，很快變成了天空中一個小黑點。
齊封和汪小龍湊到周旺身後，盯著遙控器上的屏幕。
無人機視角下，河道兩岸的全貌一覽無餘。
渾濁的河水、被淹沒了一半的灌木叢、零星散落的房屋。
「周哥，主要搜索河岸兩側，看有沒有特殊的建築。這些建築在漲水的時候，可能會有一部分被河水淹沒。」齊封說道。
「好，視頻我看到了，明白你們要找什麼。」周旺頭也沒抬，手指操控著無人機調整方向。
齊封和汪小龍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無語。
雖然各大短視頻平台的相關內容已經被屏蔽了，但私下裡的聊天群、朋友圈，該傳的早就傳開了。
顯然，周旺之前就看過那段視頻。
十三具白裙女屍的畫面，怕是已經在K市的大小群聊里轉了個遍。
齊封沒有多說什麼，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
救援艇緩慢前行，無人機在頭頂盤旋偵察。
每發現一處看起來可疑的建築，齊封就在手中的水道圖上做一個標記。
一處養殖場，被水淹了大半，標記。
一座泵站，緊挨河岸，標記。
一棟不知道什麼用途的水泥平房，半截沒在水裡，標記。
第一塊電池耗盡，周旺換上第二塊。
無人機再次升空。
繼續向上游推進。
第二塊電池用完，換第三塊。
汪小龍已經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在座位上來回挪動。
齊封倒是沉得住氣，眼睛一直盯著屏幕，偶爾抬頭看看兩岸的實際情況。
第三塊電池飛到一半的時候，無人機畫面里出現了一條支流。
支流不寬，大約七八米，從西北方向匯入主河道。
匯入口的位置，有一棟灰色的矮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支流岸邊。
那是一處防汛物資儲備點。
看外觀，已經廢棄很久了。
外牆皮大面積脫落，屋頂的鐵皮生鏽捲曲，周圍雜草叢生。
洪水退去後，房子下半截還殘留著明顯的水漬線。
齊封正要讓周旺把無人機拉低看看細節，汪小龍突然伸手指著屏幕。
「等等！齊哥你看！那兒！」
齊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防汛屋下方，支流匯入主河道的方向再往上大約二十米處，河岸邊伸出的一根生鏽鐵管上，掛著一條白色的布條。
布條不大，在無人機的高空視角下只是一個極小的白點。
要不是汪小龍眼尖，還真發現不了。
「辛隊長，往那條支流開！」齊封直起身，指著左前方。
辛達應了一聲，船頭轉向，救援艇駛進了支流。
水流在這裡變得平緩了許多，兩岸的植被也更加茂密。
船停在了防汛屋下方。
齊封從船舷邊抽出一根伸縮式救援杆，探出身子，將桿頭伸向那根鐵管。
小心翼翼的將白色布條挑起，收回船上。
布條大約一掌寬，兩指長，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撕扯下來的。
材質是一種輕薄的棉質面料，被水泡過後發黃髮軟，但原本的白色依然可辨。
汪小龍立刻掏出手機，翻出昨天拍的受害者衣物特寫照片，湊到齊封旁邊。
兩人將布條和照片仔細對比。
材質、顏色、紋路。
「一樣的。」汪小龍抬起頭，語氣篤定。
齊封點了點頭。
這塊布條，大概率就是從某個受害者身上，那條白色連衣裙上撕下來的。
也許是屍體被水流沖刷時，衣物剮蹭到鐵管上扯下的碎片。
這就意味著，屍體確實經過了這條支流。
來源方向，在上游。
齊封沒有猶豫，掏出手機撥通了宋鐘的電話。
「宋隊，我們在主河道上游大約十八公里處，發現了一條西北方向的支流。支流入口處的防汛屋附近，找到了疑似受害者衣物的布條碎片。初步判斷，屍體是從這條支流沖入主河道的。」
電話那頭，宋鍾略微激動的說道：「坐標發我！我這邊馬上調整方向！」
齊封掛斷電話，將定位分享了過去。
「繼續往上走。」齊封對辛達說。
救援艇重新啟動，沿著支流繼續向上游深入。
又走了大約兩公里。
周旺的無人機在前方偵察，突然，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前面有東西。」
齊封和汪小龍同時看向屏幕。
畫面里，支流的河道在前方有一個小彎。
彎道處，水流受阻形成了一小片淺灘。
一輛白色的箱式貨車，側翻在河道里。
車身大半泡在水中，只有駕駛室的上半部分和貨箱的一角露出水面。
車體上覆蓋著淤泥和水草，顯然已經在這裡卡了不短的時間。
而在貨車前方不遠處，一個隆起的泥堆旁邊，才是真正的異常之處。
一具屍體。
但與之前那些屍體不同的是，這具屍體，身上穿著的是黑色的衣服，而不是白色的裙子。
「靠過去。」齊封說道。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裡面那輛箱式貨車。
終於，船靠了過去，齊封看清楚了，那具屍體的情況。
男性。
面朝下，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卡在箱貨車上。
船上五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具屍體，與之前的十三具女屍，有什麼關係。
如果有關係？
那麼他們又與這輛廂式貨車有什麼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