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封來不及思索這些。
十三具女屍,一具男屍,一輛箱貨車。
三者之間的關係如同一團亂麻,但現在不是理清頭緒的時候。
他轉身看向辛達。
「辛達隊長,能不能把這具屍體,撈上來?」
辛達目光在那具浮屍上停留了兩秒,點了點頭,乾脆利落的開始下達命令。
「可以。老陳準備撈屍,周旺,回收無人機去幫忙。」
救援艇緩慢向箱貨車靠近,方便兩人進行操作。
老陳已經套上加厚橡膠手套,半蹲在船舷邊開始等待。
周旺操控無人機降落,收好設備後也湊了過去。
船身輕輕撞上貨車車廂,發出一聲悶響。
老陳探出半個身子,雙手伸入水中,抓住了屍體的衣領,周旺則從另一側托住腰部。
兩人一發力,屍體被拽上了救援艇。
齊封低頭,看清了面前的屍體。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震驚,發自內心深處的震驚。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想到和見到,完全是兩種概念。
屍體是男性,穿著一身黑色短褲短袖,衣物本身沒什麼特別。
特別的是他的身體。
密密麻麻的咬痕。
從脖子開始,一直蔓延到四肢末端。
目光所及之處,皮膚上全是坑坑窪窪的缺損。
不是整齊的刀口,而是撕扯、啃咬留下的不規則創面。
每一處缺損,都對應著一塊被活生生咬下來的肉。
十根手指,也全部沒了。
不是被切斷的,斷面參差不齊,骨頭上有明顯的啃噬痕跡。
那是人類牙齒才能留下的弧形齒印。
齊封的目光移向屍體的面部。
已經面目全非。
鼻子沒了,只剩兩個黑洞洞的鼻腔。
兩隻耳朵也沒了,耳廓位置只剩下被咬爛的軟骨殘餘。
而眼睛的那裡........兩個眼眶裡空空如也,眶緣上還殘留著清晰的、密集的齒痕。
眼珠被人咬掉了。
齊封腦海里只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是被活活咬死的。
「嘔........」
汪小龍已經趴在船舷外面了,胃裡今早塞進去的那些包子油條,正在以極高的效率回歸自然。
周旺也沒好到哪去,臉色煞白,扶著船舷乾嘔,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就連見多識廣的老陳和辛達,此刻也明顯不適,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從屍體上移開,看向遠處的河面。
齊封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胃裡的翻滾。
從船艙里翻出一塊防雨布,走過去,將屍體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不是為了保護現場。
是再讓這幾個人多看幾眼,這船怕是開不回去了。
汪小龍擦著嘴轉過身來,臉色還是白的,但好歹沒繼續吐了。
「齊哥,這就是.......」
「回去說。」
齊封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汪小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現場還有三名救援隊員,案件細節不能在這裡討論。
「那哥,要不要給鍾隊打個電話。」
「嗯,你給鍾隊打電話,說一下這邊的情況。讓他帶人來,把這輛箱貨車打撈出來。」
汪小龍領命,腳步有些虛浮的向船艙內走去,掏出手機撥號。
齊封站在原地,目光透過雨布的輪廓,看著下面那具屍體的位置,腦子裡飛速運轉。
十三名女性,體內有人肉。
一名男性,身上全是人類的咬痕。
肉的來源,找到了。
齊封閉上眼睛,額角的青筋狂跳。
這個案子,比他最初想像的還要瘋狂。
辛達此時走了過來,聲音有些沙啞。
「齊封,我們是回去還是繼續搜索?」
「先回去,把屍體送回去,但是回去之前,能不能幫我確認兩件事。這輛箱貨車裡面還有沒有人,還有車牌號是多少。」齊封說道。
辛達馬上答應下來,轉頭看了一眼還趴在船舷邊的周旺,嘆了口氣,沒去為難那個小伙子。
「老陳,你還行嗎?」
「沒問題,交給我。」
老陳搓了搓手,站到船頭。
辛達調整好船的位置,老陳腳尖一蹬,跳上了箱貨車露出水面的車頂。
車身在水流中微微晃動,老陳穩住身形,先趴下身子去看駕駛室。
駕駛室的玻璃已經碎了大半,渾濁的河水灌了進去,但視線還能穿透。
「駕駛室沒有人!」老陳喊道。
齊封點了下頭。
老陳隨後向車尾方向移動,試圖打開貨箱的後門。
他找到了門把手的位置,用力拉了幾下,紋絲不動,又換了個角度,雙腳蹬住車身,整個人往後仰著使勁。
門還是沒動。
十幾分鐘後,老陳從車尾的位置喊道:「後門打不開!水流不斷衝擊,壓力太大了!」
「安全第一,先放棄。能不能看到車牌!」齊封立刻回應。
「好,稍等。」
老陳開始調整身形,顯示在車尾不斷的摸索,沒有發現後,又從車尾繞向側面,然後一點點向車頭摸索。
齊封站在船上,安靜的等著。
大約三四分鐘後,老陳攀回車頂,沖船上喊道。
「沒有車牌!前後都沒有!」
齊封眉頭微皺。
老陳從車頂跳回救援艇,周旺趕緊遞上一條干毛巾。
齊封走過去。
「陳哥,確定沒有?」
「確定。前後我都摸了,沒有車牌。要麼是以前就沒掛牌,要麼就是被水沖走了。」老陳一邊擦拭著臉上的河水一邊說道。
齊封沒有接話。
前後車牌同時被水沖走?
概率不是沒有。
但加上這輛車出現的位置,那具被咬死的男屍,以及下游十三具白裙女屍......
太巧了。
但現在沒有車牌,就沒辦法直接查到車主信息。
只能等宋鍾那邊調來吊車和設備,把整輛車從水裡撈出來再說。
車架號、發動機號,總不可能也一起被沖走。
齊封想了一下,抬頭看向辛達。
「辛達隊長,我們返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