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鍾聞言，再次撥通了市局的電話。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剛才要嚴肅的多的多。
「小李，馮川的事，提到最高優先級，我要他的身份證照片、體檢檔案、牙科記錄，能找到什麼找什麼。另外，通知法醫那邊，準備好做比對，我要第一時間確認那具男屍是不是馮川！」
掛斷電話，宋鍾看了齊封一眼，兩人沒再多說什麼。
該說的，之前那根煙已經說完了。
齊封轉過身，重新面對這個陰冷潮濕的地窖。
'我的眼睛就是尺。'
技能再次激活。
這一次，紅色方框的數量依然不少，但比五樓那間房裡要好得多。
雖然洪水的沖刷帶走了大量痕跡，但也留下了一些線索。
齊封的目光，首先鎖定在捲簾門外面。
他彎腰鑽出破口，將身子探了出去。
河水就在下方兩三米的位置，水位已經比前兩天降了不少。
破口下方，一叢灌木頑強的扎在崖壁的縫隙里。
幾個紅框在灌木的枝杈中間。
齊封半蹲下來，將身子向下探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從枝條上摘下幾個布條。
白色，濕透了，但材質一眼就能認出來。
和那些連衣裙一模一樣。
這說明那些女孩，確實是從這個破口被衝出去的。
她們穿著白色連衣裙，在洪水中掙扎，身上的衣物被灌木撕扯下碎片。
齊封將纖維用隨身攜帶的證物袋裝好，重新回到地窖內部。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他在技能的指引下，又陸續找到了幾樣東西。
角落的排水溝蓋板上方，一部手機。
屏幕碎裂，機身泡水已經無法開機，但外殼完整。
鐵籠旁邊的角落裡，一串車鑰匙，鑰匙扣上印著那輛豪車的品牌Logo。
還有幾條有使用痕跡的鞭子，和幾條項圈。
將所有的東西放進證物袋。
齊封直了直發酸的老腰。
就在這時，樓梯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劉遠山出現在地窖入口，身後跟著朱高高。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站在台階最下方，環視了一圈。
目光掃過牆上那排連衣裙，掃過那些鐵籠，掃過地面上的水漬和泥沙，最後落在捲簾門的破口上。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但齊封注意到，師父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劉遠山緩步走進地窖深處，在鐵籠前停了下來。
他彎下腰，看了看籠子的高度，又看了看裡面固定的不鏽鋼盆。
然後直起身，走向那排擺放東西的地方。
拿起一個項圈，翻到內側看了兩秒，隨後放下。
全程沒有說一個字。
朱高高站在師父身後，那張平日裡總是嘻嘻哈哈的圓臉上，此刻一點笑意都沒有。
劉遠山轉完一圈，邁步向樓梯走去。
經過齊封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齊封以為師父要說什麼。
但老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繼續向上走去。
齊封和朱高高對視了一眼。
朱高高壓低聲音，說道：「師父從五樓下來的時候，就是這個狀態了。」
齊封點了點頭。
他們都了解劉遠山，這個老人，辦案四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能讓他沉默到一個字都不說的案子，屈指可數。
齊封將地窖現場，交給隨後趕到的痕檢人員，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沿著樓梯回到了一樓。
穿過大堂，走出古堡正門。
此時天色已經漸晚。
劉遠山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手裡夾著一根煙，望著遠處，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齊封走了過去。
「師父。」
「嗯。這個案子，你怎麼看？」劉遠山沒有回頭，吐出一口煙，沉聲問道。
齊封組織了一下語言，剛準備開口。
「算了。」劉遠山轉過身，抬手打斷了他。
「先別說，你好好想想，把所有信息都捋清楚。晚上開會，我要聽到你對這個案子的完整剖析。」
「明白，不過很多檢測結果短時間內出不來，我只能基於現有線索做分析，對嫌疑人進行側寫。」
「可以，這次我從省廳帶了不少技術骨幹，檢測速度會比這邊快。如果遇到難題，他們會馬上申請，讓省廳科研室和專家組介入。」
說完，老人拉開警車車門坐了進去，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齊封沒有打擾，退後兩步，轉身看向身後這棟龐大的建築，心裡在思索這件案子所有的細節。
十三具女屍，一具男屍，五樓的詭異房間，地窖的鐵籠，白色連衣裙，那輛停在車庫裡的豪車......
還有那個名字——馮川。
如果是他！
那麼動機是什麼？作案周期有多長？有沒有同夥？
五樓那個一分為二的房間，左邊與右邊完全割裂的兩個空間，他們之間的關聯又是什麼？
...............
天色逐漸完全暗了下來，古堡內的搜索和搜證工作也全部結束。
警察們陸續走出來。
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們見過很多很多的惡性案件，但是這種，還是第一次見到，此刻他們的內心都充滿了憤怒，但職業素養讓他們必須冷靜。
年輕的警察們，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但只局限於猜想，心中雖然滿是疑惑，但此刻也識趣的保持沉默。
宋鍾最後一個出來。
他留下三名警員看守現場後，揮手示意車隊出發。
齊封沒有忘記辛達和老陳。
「小丁，安排一輛車送辛達隊長他們回船上。」
小丁領命而去。
辛達臨走前，拍了拍齊封的肩膀，沒說什麼場面話，只說了句：「有需要隨時叫我。」
齊封點頭。
隨後，他拉開了師父那輛車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朱高高在駕駛位，劉遠山和林海棠坐在後排。
車隊發動，開始向市局返回。
一路上，車裡很安靜。
朱高開著車，眼睛盯著路面，一句話沒說。
後排的劉遠山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卻一直眉頭緊鎖。
林海棠坐在劉遠山旁邊，嘴唇動了幾次，最終什麼都沒問出來。
她心裡裝滿了疑問，但此刻車內的氣壓，讓她清楚地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齊封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上，但他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的腦子裡，全是那些鐵籠。
一米的高度。
人在裡面，站不起來，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