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距離W市,大約四百公里,算是省內比較偏遠的城市了。
齊封中間在服務區停了一次,泡了桶方便麵。
結果,面還沒吃完,手機響了。
是簡晴,簡大魔王。
齊封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
然後就被劈頭蓋臉的,被罵了整整五分鐘。
掛斷電話,重新上路,繼續一腳油門踩到底。
....................
下午三點出頭,齊封拐進了市局大院。
刑警大隊辦公室在市局二樓。
齊封上了樓梯,還沒走到刑警隊辦公室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抱著一摞資料從拐角小跑出來。
「海棠!」看到來人,齊封喊了一聲。
林海棠抬頭一看,是齊封,眼睛一亮。
「齊封!你終於來了,快跟我走,師父等你好久了。」
「你怎麼不接我電話?」齊封跟上她的步子,一邊走一邊問。
「啊?是嗎?」
海棠把資料往齊封懷裡一塞,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之前開會靜音了,忘調回來了。」
兩人沒走多遠,就來到刑警隊大辦公室旁邊的一間小辦公室。
這是劉遠山的老傳統了。
每次下到各市局辦案,必須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不大,但得安靜
齊封每次看到這待遇就眼饞。
啥時候自己也能混到這個待遇!
推門進去。
屋裡不光劉遠山在,齊封的大師兄秦安也在。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桌子兩邊,桌面上攤著好幾張現場照片,正在激烈的爭辯著什麼。
「師父,師兄,我來了。」齊封走過去,打斷了兩人的討論。
劉遠山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沒什麼好臉色。
「正好你來了,來來來過來!」
老頭將桌面上的照片往齊封這邊推了推。
「你來看看這組照片,然後告訴我,現場有幾名罪犯。」
齊封看了眼大師兄秦安,那眼神很明顯,什麼情況?怎麼還跟師父吵起來了?
秦安回了他一個無奈的表情,然後用眼神示意:注意說話。
齊封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拿過幾張照片看了起來。
這一看,齊封就大體上明白了,省廳為什麼如此重視。
四個人。
一家四口,全部被殺。
滅門慘案。
由於還沒看過詳細的案件資料,齊封只能從照片上判斷。
兩名年紀稍大的,一男一女,目測應該在五十歲左右。
另外兩名年紀大概在十九到二十四歲之間,同樣一男一女,從五官來看,應該是年長兩人的子女。
繼續看其他照片。
四名受害者身上的傷口,雖然位置不同,但看創口應該都是同一種兇器造成的。
而且下刀位置很準,刀刀奔著要害,都是衝著殺人去的。
現場有兇手染血的鞋印,是那種最最最普通運動鞋,常見的紋路,沒有什麼太大的參考價值。
幾組鞋印的花紋完全一樣,大小也完全一致。
這麼看來,現場的兇手應該只有一個。
但能讓師父和師兄兩個人,爭論到這種程度,那肯定有什麼細節,自己第一遍沒注意到。
於是齊封將照片重新排列了一遍,從頭再看。
這一遍齊封看得極其仔細。
每一張照片都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目光在傷口和鞋印之間反覆比對。
終於。
「我懷疑是兩個人。」齊封抬起頭,正色說道。
劉遠山臉上瞬間露出了笑容,得意的看向自己的大徒弟秦安。
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看見了吧?』
秦安則一臉便秘。
「來!給你大師兄上上課,告訴他為什麼是兩個人!」劉遠山語氣里全是得意。
齊封看了一眼大師兄那生無可戀的臉,然後緩緩開口。
「兩個原因。」
「第一,受害者身上的刀口,應該是由同一種兇器造成的。但如果仔細觀察傷口,還是會看到一些問題。」
齊封將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手指分別點在兩處傷口上。
「師兄你看,這兩名死者的刀口位置幾乎一樣,但是這名死者的刀口下方,有輕微的撕裂痕跡,而另一名則完全沒有。」
秦安仔細看了片刻,皺了皺眉。
「這也不能證明是兩個兇手吧。有可能是這個帶撕裂痕跡的死者,被兇手刺中後試圖爭奪兇器,掙扎中產生的撕裂傷。」
「師兄,如果是爭奪,那這個傷口就不應該只有撕裂傷。刀口的創面也會隨之增大。但你看,這個刀口的寬度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下方多了一道單純的撕裂。」
「那你的意思是?」秦安繼續追問。
「兩名兇手的握刀方式不一樣。一個正手,一個反手。」齊封篤定的說道。
聽到齊封的話,秦安的瞬間想到了什麼。
然後仔細的,重新對比兩張照片。
正手持刀,從下往上出刀,刺入胸口後收刀時,刀刃會自然向下劃開一小段皮膚組織,形成撕裂。
而反手持刀的刺擊軌跡完全不同,不會產生這種撕裂效果。
兩個人的傷口都在胸口,位置差不多,深度差不多,但撕裂痕跡只出現在其中一個上。
「那也就是說,兩人的身高也不一致。」秦安反應過來了。
「對。同樣的刺擊位置,一個正手一個反手,要造成幾乎相同的傷口位置,正手出刀的兇手身高要更高一些,反手的則矮一些。」齊封點了點頭。
「可不對啊。」秦安抬起頭,「現場提取到的鞋印是一樣大小的。」
「這就是兇手高明的地方。他們不光使用了同樣的兇器,還穿了同樣大小的鞋子。」
「而且是新鞋。」
齊封說完後,頓了一下又再次說道。
「你的意思是,小腳穿大鞋?」秦安驚訝的說道。
「對。小腳穿大鞋,這也是我發現的第二處疑點。」
齊封將兩張血腳印的照片並排放好。
「這兩張照片,都是兇手的腳尖踩到了地上的血跡。但師兄你看,一個蹭掉的血跡明顯更多,另一個相比之下就少了一些。」
「同樣的鞋子,腳尖蹭血的量不同,只有一個解釋。」
「一個人的腳剛好合腳,腳尖頂著鞋子前端,落地時力道集中。另一個人的腳比鞋子小,腳尖夠不到鞋子前端,落地時力道較小。」
齊封說完,得意的看向大師兄秦安。
秦安盯著那兩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表情從質疑變成了沉思,最後變成了無奈。
「.....好吧。你是對的。」
「我就說!」劉遠山一拍桌子,開心的不行,「你小子還跟我犟!你吃過的飯都沒有我吃過的鹽多!」
秦安看了一眼傲嬌的師父,反駁的話到了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其實很想說,『您老剛才也不是這麼說的啊.......你要早這麼說,我早就不跟你爭論了!』
「什麼案子,這麼急著找我來?」齊封將照片放回桌面上,疑惑的問道。
這句話問出口,屋內三個人的表情,幾乎同時變了,變得嚴肅異常。
最終,在齊封目光的追問下,劉遠山緩緩開口。
「我們懷疑,這次案件的兇手是馮錚。」
這個名字像一記悶雷,在齊封腦子裡炸開。
良久,齊封才回過味來。
「老大......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