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粉末的檢測報告出來了,已經確定了,是搗碎的安眠藥。」
J市刑警隊隊長廖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沉穩而有力。
齊封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菸灰掉在了地上。
安眠藥。
果然。
「明白了廖隊,那就得麻煩您,詢問一下共居苑別墅裡面,跟唐文文夫妻同住一層的另外一對夫妻,有沒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要是沒有的話,這個藥可就有意思了。」齊封說道。
「嗯,已經安排人去詢問了。而且我們也開始了同步檢測,看看唐文文死的時候體內的安眠藥,跟你發現的這份,是不是同一種。」
廖凡顯然也多想了一步,老刑警還是經驗更加豐富一些。
「好,那麻煩廖隊了,有事情我們隨時聯絡。」
沒有過多的寒暄,齊封便掛斷了電話。
鄧怡和三名學員,雖然都聽到了廖隊打來的電話,但依然面面相覷,都對檢驗結果有些費解。
「怎麼,有點不理解?」齊封看到迷惑的幾人問道。
「嗯,如果說這藥是其他人的,那為什麼要搗成粉末?要是唐文文或者陳瀚鳴的,又是用這個幹什麼啊?」郭小楠眉頭皺的,能夾死一群蒼蠅。
「那既然大家都有這個疑惑,我們就分析一下?」
齊封雖然這麼說,但幾人都知道,這哪裡是帶著他們分析,這分明就是給他們上課。
此刻,齊封小課堂再次開啟了。
「先說第一種可能,安眠藥是唐文文的。」
齊封蹲在地上,撿了一根樹枝,在泥地上隨手畫了一條時間線。
假設唐文文就是兇手。
給陳瀚鳴用的。
在陳瀚鳴的口供中曾提到,周志文和妻子上山入住小木屋的第二天晚上,他睡得很早,也很沉,完全不知道唐文文有沒有出去。
但第一天晚上,他是清楚的,他知道唐文文出去過,也看到了她回來時情緒很差。
那麼就很好解釋了。
唐文文在第一次行動暴露之後,如果她計劃了第二夜的殺人行動,就必須確保陳瀚鳴不會再次發現她的外出。
安眠藥,就是她的保險。
搗成粉末,是為了方便溶入水或者飲料中,讓陳瀚鳴在不知不覺中喝下去。
這與陳瀚鳴口供中描述的,第二晚睡得異常沉、異常早,完全吻合。
齊封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給幾人時間消化。
果然,鄧怡率先開了口:「如果按照你這麼分析,那現在唐文文就應該是兇手了啊。遺書、安眠藥、動機,還有陳瀚鳴的證詞,全都對上了。」
「是啊,所以接下來我們分析第二種情況。」
齊封把樹枝插在泥地上,站起身來,點了根煙。
第二種情況。
「安眠藥是陳瀚鳴的,然後假定陳瀚鳴是兇手,那他帶安眠藥,是給誰用?」齊封首先拋出了一個問題。
「給唐文文用?」鄧怡給出了自己的猜想,但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有些沒有底氣。
「不會吧,他為什麼給唐文文用啊,難道第二天去小木屋,殺人的不是唐文文,是他啊?」劉澤嘟囔了一句。
「不可能,要是陳瀚鳴殺死了周志文夫妻,那唐文文遺書中,怎麼會寫是自己殺死了周志文。」李拓馬上反駁道。
「怎麼不可能,唐文文遺書只寫了殺死周志文,而且什麼方法也沒說,萬一不是她殺的呢!」劉澤也開始辯解。
齊封抬手,止住了幾人的爭論。
深吸一口煙,然後開口繼續說道。
「你們幾個說的都有道理,但都只想到了一層。」
在齊封接下來的描述下,陳瀚鳴的犯罪過程,出現在了幾人的腦海中。
陳瀚鳴,在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中,可能真的愛上了唐文文。
根據走訪調查可以得知。
半年前,他主動跟自己的男性戀人提出了分手。
之後再沒有找過新的伴侶。
一個同性戀者,突然斷絕了所有與自己一樣同性的聯繫,安安分分的待在一段形式婚姻里。
這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他待在這段婚姻里的原因,變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此時的唐文文,已經成了周志文的情人,並且深深的愛上了周志文,哪怕沒有名分都要繼續跟他在一起。
齊封估計,陳瀚鳴之前就動過報復周志文、追回唐文文的念頭。
他多次往返J市,說是來山區拍風景。
風景照確實有,但誰規定拍風景,跟調查一個人不能同時進行?
J市是周志文的地盤。
陳瀚鳴來這裡,很可能不只是按快門。
而且齊封有理由懷疑,告訴陳琳她丈夫出軌的人,就是陳瀚鳴。
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拆散周志文的家庭,逼周志文在妻子和唐文文之間做選擇。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陳琳知道真相之後,沒有去找唐文文攤牌,也沒有大吵大鬧。
而是直接提出了離婚。
這其實也說得通。
陳琳是什麼人?
大家閨秀,書香門第出身,這種家庭教育出來的女人,骨子裡的體面,不允許她像潑婦一樣去鬧。
她選擇了最乾淨的方式。
割捨。
可也就是在這時候,周志文為了挽回妻子,報名參加了婚姻修復活動。
而唐文文為了愛情追了過去。
那麼陳瀚鳴,也就順其自然的跟了過去。
說到這裡,齊封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郭小楠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可是齊老師,你說的這些,確實把之前的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了,但還是不能解釋,唐文文在遺書中承認殺死周志文的事實啊。」郭小楠疑惑地說道。
「別急,這才是陳瀚鳴接下來的高明之處。」
齊封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陳瀚鳴,其實早就知道唐文文想殺死周志文。」
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女人,在情緒崩潰的時候,一定說過無數次「我要殺了他」、「我要讓他付出代價」之類的話。
她可能只是情緒宣洩。
但陳瀚鳴聽進去了。
而且,他把這句話變成了一個計劃。
他一邊站在唐文文這邊,不斷給她灌輸周志文就是在騙她的想法,讓唐文文越來越焦慮。
一邊暗中引導她,讓她覺得自己必須親手報復周志文。
最初唐文文可能只是焦慮,畢竟她沒有周志文真的在騙她的證據。
但是之後在活動場地發生的一切,卻一步步印證了她最怕的事情。
她在周志文的手機里,找到了他本人報名這次活動的繳費記錄。
之前周志文是怎麼跟她說的?
報名的是陳琳,他是因為孩子才被迫參加。
可付款人的名字,白紙黑字寫著周志文三個字。
那時候的唐文文,估計已經快要崩潰了。
但真正給她致命一擊的,是周志文跟陳琳進入小木屋的第一晚。
那一晚,唐文文去了。
她看到了。
也聽到了。
她一直不敢承認、不願相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