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封接著往下說。
「唐文文在小木屋外面,聽到了什麼?」
這個問題,齊封是問在場所有人的。
但沒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齊封也沒指望他們能回答,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她聽到了周志文對陳琳說的那些話。」
「道歉、挽留、承諾,甚至可能還有一些,只有夫妻之間才會說的親密話。」
「那個男人在另一個女人面前,表現出的深情和溫柔,跟對唐文文說過的一模一樣,甚至更甚。」
鄧怡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她是女人,她能想到那個畫面。
一個女人站在深秋的山林里,隔著一扇窗戶,聽著自己深愛的男人,對另一個女人,說著曾經對自己說過的情話。
那種感覺,不是憤怒,是整個人從裡到外被掏空。
「所以她崩潰了。」齊封繼續往下說。
「第一晚回去之後,情緒極差。陳瀚鳴看到了,也知道了。而唐文文在崩潰的情緒下,大概率說過類似於『我要殺了他』之類的話。」
「但這種話,大多數人說完就完了,是情緒宣洩,不是真正的殺意。」
「可陳瀚鳴不一樣。」
「他聽進去了。而且,他一直在等這句話。」
李拓聽到這裡,微微張開嘴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又咽了回去。
齊封則繼續說著自己的推論。
「陳瀚鳴在唐文文情緒最脆弱的時候,順勢告訴了她一件事。他手裡有一種高效的安眠藥。」
「普通安眠藥,想要致死,需要幾十片甚至上百片。量大,難以服用,而且大劑量安眠藥的口感和氣味非常明顯,很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讓人吞下去。」
「但陳瀚鳴告訴唐文文,他的藥不一樣。只需要超出正常劑量幾片,就可以讓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死去。沒有痛苦,就像睡著了一樣。」
「提問!」
劉澤突然舉手,打斷了齊封。
「說。」
「為什麼是安眠藥?不是毒藥?用毒藥不是更快更直接嗎?」
齊封看了劉澤一眼,沒思考馬上回答道。
「因為唐文文就算決定殺死周志文,她心裡還是愛著那個人的。」
「她做不到讓周志文痛苦的死去。」
「陳瀚鳴精準的拿捏住了她這個心理。安眠藥致死,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就像睡過去了一樣。這是唐文文唯一能接受的方式。」
劉澤聽完,閉上了嘴。
齊封則繼續。
「唐文文接受了。她把安眠藥碾成粉末,在第二天晚上,帶著這些粉末去了小木屋。」
「至於怎麼讓周志文服下去,方式有很多,投完藥之後,唐文文離開了小木屋,回到共居苑。」
「而在她回來之後,陳瀚鳴用了同樣的手法。」
「讓唐文文也吃下了安眠藥。」
郭小楠的眼睛猛的睜大,她已經猜到了齊封要說的結局。
「唐文文昏睡過去,而陳瀚鳴,就是在這個時間窗口,離開了共居苑,去了小木屋。」
「唐文文投下的安眠藥,可能確實讓周志文陷入了深度睡眠。但陳瀚鳴很清楚,那些安眠藥根本殺不死人。」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唐文文真的用安眠藥殺死周志文?」鄧怡此時,也猜到了齊封想要說的結局。
「對。」齊封點頭,「安眠藥只是誘餌,目的是讓唐文文親手完成投藥這個動作,讓她誤以為,是自己殺死了周志文!」
「而真正殺死周志文夫妻的手段,是陳瀚鳴後來關閉了一半的爐子擋煙板。」
齊封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給幾人一些緩和的時間。
鄧怡想通了這一切後,開始接話說道。
「她一直以為,周志文是被她投下的安眠藥殺死的!」
「她以為的『同樣的方式』,是安眠藥!」
齊封點了點頭,示意她說的完全正確。
「所以,唐文文體內才會檢測出安眠藥的成分,那用燒炭的方式殺死她的是陳瀚鳴?」郭小楠小聲的說道,她覺得這一切都太可怕了!
「是的,而燒炭的人,就是陳瀚鳴!」
齊封說完,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起身。
此時,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推理後的輕鬆表情。
因為他剛才說的所有這些,看似合情合理,但本質上只是推論。
是他根據現有線索,拼出來的一個可能性。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陳瀚鳴去過小木屋。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安眠藥是陳瀚鳴提供的。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唐文文公寓裡的燒炭,是陳瀚鳴動的手。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齊封始終沒有提。
他也解釋不了。
陳瀚鳴為什麼會跪在陳琳的床邊?
懺悔誤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還是說,陳琳對於陳瀚鳴而言,根本就不是一個無辜的路人?
齊封把這個疑問壓在了心底,沒有說出來。
而他現在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如何找到鐵證,證實自己的猜想,讓陳瀚鳴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