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兩天過去了。
這兩天,齊封幾乎沒挪窩,一直待在廖凡的辦公隔間裡。
不斷有新的信息送進來,他就把每一份資料按照類型分好,整理到一起。
李拓和劉澤這兩天,被老刑警,馬師傅折騰的不輕。
每天,天剛亮就出門,等回到市局的時候,外面天早就黑透了。
齊封親眼看著這兩人的狀態,一天比一天離譜。
早上到市局的時候,兩人跟行屍走肉似的。
眼皮都耷拉著,走路跟飄的一樣,進辦公室就往椅子上一癱,然後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或者趴在桌子上。
然後老馬從走廊那頭一嗓子過來。
這兩人立刻彈起來,重新振奮精神,就往外跑。
齊封每次看到這一幕都挺欣慰的。
能在畢業之前,碰上一個願意手把手帶你跑外勤的老刑警,是天大的好事。
跟這種幹了十幾年的人出去轉一天,頂在學校埋頭苦讀一個月。
有些東西,課堂上教不了。
當然,這兩天的辛苦也確實沒有白費。
現在齊封面前擺著的這份資料,就是他們四十八小時不間斷跑出來的成果。
資料的前半部分,記錄了陳瀚鳴每一次來到J市後的完整軌跡。
是的。
完整軌跡。
在哪裡下的車,下車之後去了哪裡,在哪家店吃的飯,住在哪個酒店,見過哪些人,待了多久,什麼時候離開的。
全部按照時間線,一條一條,被他們查了出來。
同時,陳琳與陳瀚鳴的交匯時間線,也被單獨梳理了出來。
齊封從頭看起。
第一次,陳瀚鳴來J市,就與陳琳見了面。
但監控顯示,兩人的交談時間不足三十秒,之後陳琳臉色很差,轉身就走了,仿佛陳瀚鳴是一隻臭蟲一樣。
第二次、第三次來J市,陳瀚鳴跟陳琳見面的時間,更是以秒計算。
在陳琳公司樓下的監控里,能看到兩人只是在門口發生了幾句簡短的交談,陳琳全程面色不悅,說完話就快步離開,甚至有一次直接讓前台攔住了陳瀚鳴。
但一周之後。
陳瀚鳴再次出現在J市的時候,陳琳對他的態度。
變了。
兩人在一處位置偏僻的飯店裡待了很久。
齊封盯著這段時間線看了一會,大致理清了前後的邏輯。
第一次見面,陳瀚鳴應該就把周志文出軌的事情說了出來。
但陳琳不信。
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男人,突然跑來告訴你,你丈夫出軌了,換誰都會覺得對方是個神經病。
可陳瀚鳴不死心,接二連三的找過來。
一次兩次可以當瘋子,三次四次就不一樣了。
陳琳心裡開始對這件事情,將信將疑。
之後她大概率是自己做了調查,查到了周志文出軌的事實。
然後,才有了那次在偏僻飯店裡的密談。
也正是從那一次開始,兩人加上了聯繫方式,開始了後面那些頻繁到不正常的通話。
繼續往下看李拓他們帶回來的調查資料。
齊封對一個日期盯著看了許久,不是因為某個日期有多麼特殊。
而是在那一天,陳琳在公司上班的時候,收到了一束花。
根據李拓他們的調查,這束花,是陳瀚鳴送的。
送花。
給一個已婚女人送花。
而且是在兩人的關係,本應只是受害者聯盟的階段。
這個動作,意味太明顯了。
從這天之後,陳瀚鳴和陳琳的通話更加頻繁了,時長也更長了。
並且只要周志文出差外地,陳瀚鳴幾乎會在第一時間趕到J市,去見陳琳。
看到這裡的時候,齊封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他有些想不通。
之前他的分析是,陳瀚鳴在那段形式婚姻中,開始愛上了唐文文。
所以才有了後續,想破壞唐文文跟周志文之間關係的一系列動作。
但這才多長時間?
從揭露周志文出軌,到給陳琳送花。
中間才過了不到一個月。
怎麼就忽然開始招惹陳琳了?
是計謀?利用陳琳達成某個目的?
還是真的移情別戀了?
齊封暫時沒有想通。
他把這個疑問暫時擱下,翻開了第二份資料。
鄧怡和郭小楠那邊。
這兩天的收穫也不少。
首先,筆跡鑑定專家的報告回來了,確認遺書就是唐文文親筆所寫,不存在模仿或者代寫的可能。
這一點齊封早有預料,沒什麼意外。
真正有價值的是視頻和照片。
在省城那邊二十幾名警校同學的協助下,鄧怡她們從海量的素材里,篩選出了三張照片和兩段視頻。
先說照片。
第一張,是某個參加活動的人隨手拍的,畫面主體是活動場地的一角,但在畫面邊緣,無意中拍到了唐文文。
她蹲在角落裡,雙手掩面。
而站在她身邊安慰她的人,不是她的丈夫陳瀚鳴。
是周志文。
第二張,是一張沒拍好的合照。
拍照的是另一對參加活動的夫妻,他們想自拍,但角度沒調好,背景拍進去了很多人。
在那張照片裡,陳瀚鳴被拍了進去。
他在看陳琳。
關於這個眼神,鄧怡和郭小楠給出了一致的判斷。
這個眼神很不對勁!是那種迷戀愛慕的眼神!
齊封在這件事情上,完全相信了兩位女士的判斷,畢竟在這種問題上,女人的直覺比任何儀器都准。
第三張照片,同樣是無意中拍到的。
拍照的人本來是想拍自己老婆做任務時的樣子,結果鏡頭掃到了旁邊。
畫面中,陳琳在做任務的過程中絆倒了,身體向前傾。
而陳瀚鳴,在她倒下的瞬間,下意識的就做出了上前保護的動作。
身體前傾,手已經伸出去了。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同一畫面中的周志文,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陳琳身上,而是一直看著另一個方向。
唐文文的方向。
兩段視頻的內容和照片指向一致,同樣捕捉到了陳瀚鳴在面對陳琳時的微妙反應。
那種反應,不是計劃出來的。
人可以偽裝語言,偽裝表情,甚至偽裝行為習慣。
但下意識的身體反應偽裝不了。
摔倒那一瞬間伸出去的手,不會撒謊。
到這裡,齊封基本可以確認,陳瀚鳴對陳琳,確實起了別樣的心思。
不是利用,不是偽裝。
是真的動了感情。
但讓齊封覺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所有的照片和視頻又重新過了好幾遍。
在所有的影像資料中,陳琳沒有表現出任何對陳瀚鳴的感情。
沒有。
一丁點都沒有。
沒有多餘的眼神,沒有不自然的靠近,沒有任何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陳琳在鏡頭裡的狀態,始終是一個得體的、疏離的、與陳瀚鳴保持著正常社交距離的已婚女人。
可電話記錄擺在那裡。
凌晨一點聊到三點的人,也是她。
是陳琳掩飾得太好?
還是陳琳對陳瀚鳴,真的沒有產生過感情?
如果是前者,那陳琳這個人的城府,遠比他之前預估的要深得多。
如果是後者。
那陳琳跟陳瀚鳴之間頻繁的聯絡,目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