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封看著再次陷入死寂的陳瀚鳴,心中輕輕一嘆。
其實剛才的交鋒,並非毫無收穫。
起碼,他再次確認了一件事情。
陳瀚鳴確實深愛著陳琳,雖然這種愛有些畸形,但也就是因為這種畸形,讓陳瀚鳴對陳琳的愛更深了!
他能在瞬間恢復理智,完全是因為從小到大的不幸經歷所賜,自我保護機制已經快變成肌肉記憶了。
而齊封一直不想動用的最後一招,也是有原因的。
這個辦法,有些…….陰損。
而且一旦用了,要是陳瀚鳴挺住,那這次審訊基本就宣告失敗,只能再找其他的突破口。
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齊封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廖凡,語氣平淡的問道。
「廖隊,陳琳的屍體,被家屬領走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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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父母今天上午剛辦完手續領走的。屍體已經檢驗完畢,繼續留在局裡也沒什麼意義。」
他這番話,是之前齊封就交代好的劇本。
按正常流程,案子未破,關鍵涉案人員的屍體怎麼可能輕易讓家屬領走,但不是專業警察的陳瀚鳴,顯然不知道這一點。
齊封裝作若有所思,然後繼續問道:「明天火化?」
「嗯,明早火化,然後直接海葬。」廖凡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惋惜。
「海葬?」齊封故作驚訝驚訝,「那以後,豈不是連一個祭拜的地方都沒有了?」
「唉!~」廖凡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陳琳父母說,只有這樣,才能不讓家族蒙羞。」
「什麼意思?」齊封再次裝出一副,完全不解的樣子問道。
「那老兩口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智商高得很。從我們之前的問詢里,恐怕已經猜到了陳琳在這案子裡,扮演的角色不簡單。為了家族的清白和聲譽,不光要海葬,甚至連自家祖墳都不讓陳琳進了!」
廖凡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
「哎!~死後被家族除名,連祖墳都進不了,這也算是對她的懲罰了吧。」齊封搖著頭,一副陳琳罪有應得的姿態。
齊封與廖凡對話的整個過程,看似在交流,實則兩人的餘光,一直在關注著陳瀚鳴。
從聽到海葬兩個字開始,陳瀚鳴的狀態就有了一絲變化,雖然還不明顯,但確實有變化。
齊封知道,他在為不能送陳琳最後一程而傷心。
更在為日後,連一個可以寄託哀思的地方都沒有,而感到絕望。
然後當聽到家族蒙羞、祖墳不進,這些詞出現的時候,陳瀚鳴的狀態,則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幾次欲言又止,並且被束縛在審訊椅上面的雙手,一直緊握,很緊,很緊的那種。
顯然內心在劇烈的掙扎。
齊封知道,此時的陳瀚鳴其實是猜到,齊封和廖凡很可能在欺騙他,所以內心才在糾結,理性與感性之間,在不斷的戰鬥著。
此時的陳瀚鳴的內心,也確實如同齊封所想。
他的理智不斷的在告訴他,面前的這兩名警察在欺騙他。
可是另一種思想。
不對,應該說是回憶,卻不斷的在腦子裡面浮現。
是陳琳。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在他懷裡,哭著訴說自己的家庭對門第、對臉面看得有多麼重要。
想起了她說起,當年為了嫁給門不當戶不對的周志文,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也想起了周志文出軌後,陳琳是如何的無顏面對家族,甚至幾度想要用自殺來了結一切,只為保全家族最後的體面。
一想到,那個如此看重家族榮譽的女人,死後竟要被族譜除名,化作一捧骨灰撒入大海,連魂歸故里的資格都被剝奪……..
陳瀚鳴頓時心如刀割。
「如果………」
「我是說如果……..我說出實情,能…….能送她最後一程嗎?還有,你們能跟她父母說,這一切……都跟她沒關係嗎?」
陳瀚鳴的聲音很低沉,但屋裡的兩人都能聽清楚。
「這要看你說不說實話了?」齊封淡淡的回答道。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停!」
齊封直接打斷了陳瀚鳴,然後說道:「這句,就不是實話!」
「是…….是實話!」陳瀚鳴急切的想要辯解。
「啊……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說了,周志文,在他自己家裡裝了一個針孔攝像機。雖然你們倆密謀的時候很小心,很少通過電話聯繫,但我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齊封裝成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樣子說道。
「那……..」陳瀚鳴頓時有些氣餒,他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看到陳瀚鳴的模樣,齊封知道,火候到了。
他趕忙補充了一句:「其實案子嘛,我們不會跟家屬說得很清楚。尤其是在……其中一名兇手已經死亡的情況下。」
陳瀚鳴的眼睛頓時一亮,他抓住了齊封話語中的潛台詞。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說實話,就……就算陳琳是參與者,你們也不會告訴她的父母,是嗎?」他低聲問道。
「案件的詳情,只有參與此案的幹警有權知曉,對任何無關人員,我們都有保密的義務。」齊封沒有正面回答。
陳瀚鳴聽到齊封的話,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仿佛認命了一樣,緩緩抬起頭,說道。
「陳琳是個好女人,她值得一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