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瀚鳴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絲光亮,那是一種混雜著,幸福、希望、愛意的眼神。
「陳琳是個好女人,她值得世間一切的美好。」
之後,陳瀚鳴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開始講述起發生的一切。
故事的開端,與齊封的推測並無太大出入。
陳瀚鳴最初來到J市,確實只是想利用陳琳,去破壞周志文和唐文文的關係。
在他看來,那是在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在與陳琳持續的接觸中,一切都變了。
這個女人,和陳瀚鳴過往生命中出現的所有女性,都截然不同。
在陳瀚鳴的圈子裡,充斥著性格張揚、追名逐利的女模特,她們美麗,卻也浮躁。
而陳琳,溫文爾雅,談吐間自帶著一股書卷氣,那是真正名門閨秀才能沉澱出的氣質。
在陳瀚鳴原本灰暗的世界中,陳琳就像一束乾淨而溫暖的光。
於是,他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她。
當他笨拙的示愛後,陳琳居然接受了。
那一刻,陳瀚鳴覺得自己的人生,終於有了被救贖的可能。
他徹底墜入了愛河,迫不及待的想把這個女人從不幸的婚姻中解救出來,解救她的同時,也是在解救自己。
他不止一次的提出,讓陳琳和周志文離婚,然後嫁給自己。
但每一次,都被陳琳用各種理由拒絕。
陳瀚鳴漸漸意識到,在陳琳的心中,周志文依然占據著一個位置,或許是為了孩子,或許是為了家族那可悲的臉面。
這個認知讓他痛苦,也讓他瘋狂。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長,只要周志文死了,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向陳琳灌輸這個想法,用周志文一次次的背叛,放大她內心的痛苦與怨恨。
最終,陳琳心裡的那根弦,斷了。
她同意了。
陳瀚鳴興奮的提出了好幾個殺人方案,但都被心思縝密的陳琳一一否決。
原因很簡單,在現代刑偵技術下,任何看似完美的謀殺,都可能留下破綻。
想殺死一個人再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事情的轉機,來自周志文自己。
他為了修復關係,提議與陳琳一起參加那個婚姻修復公司的戶外活動。
這個消息,瞬間點燃了陳瀚鳴的靈感。
他特意去那家公司打探過,為了保護客戶隱私,活動的區域內,沒有任何監控!
一個完美的計劃,在他和陳琳的反覆商討中,逐漸成型。
「我們本來的計劃是,陳琳也服用少量安眠藥,這樣在事後警方的血液檢測中,就不會出現破綻。」陳瀚明的聲音開始顫抖。
「但……….但是,計劃出了失誤!陳琳……她一定是安眠藥的劑量沒有把控好,吃多了……所以中間她沒有醒過來!」
「我之後因為不放心回去過,但……那時候已經晚了,我跪在她的床邊懺悔。是我!是我親手殺死了她!」
說到這裡,陳瀚鳴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淚水從他的眼眶中湧出。
齊封靜靜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陳瀚鳴的情緒稍稍平復,他才緩緩開口。
「那為什麼要殺死唐文文?」
「因為那是陳琳的遺願。」
「什麼意思?說清楚!」廖凡在一旁厲聲呵斥。
「在別墅里的時候,周志文表面上是在跟陳琳修復關係,但私底下,他還在跟唐文文勾勾搭搭!陳琳什麼都沒說,但我看得出來,她很痛苦!非常痛苦!」陳瀚鳴惡狠狠的說道。
「那怎麼就成了遺願?」齊封追問。
「在別墅的其中一晚,周志文又藉口出去,跟唐文文私會。我趁那個機會去找陳琳,我知道,那個時候的她一定非常痛苦。」
「果然,我找到了她。她躲在陽台的角落裡,哭得渾身發抖。後來……..後來她哭累了,就在我懷裡睡著了。然後,她在夢裡說……說想要讓唐文文受到懲罰!」
陳瀚鳴一邊回憶,一邊敘述,仿佛那一幕就發生在昨天。
「所以,你就把這個當成了陳琳的遺願,然後殺死了唐文文?」
「是!」陳瀚鳴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陳琳沒有死,唐文文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只要周志文死了就行!但陳琳死了!她到死之前,都在因為那個賤人而痛苦!所以,唐文文必須死!她必須付出代價!」
齊封看著眼前這個為愛痴狂到扭曲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是該感嘆陳琳的計謀之深,還是該唏噓陳瀚鳴這份獻祭般的痴情?
「其實陳琳…….」
齊封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住了,現在還能說什麼,說陳琳一直都在利用他,就連陳琳的死,都是她自己的遺願,跟他毫無關係?
齊封說不出口,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廖凡,然後站起身說道。
「廖隊,我出去休息一會兒。換老馬進來,接著審吧。」
「行。」廖凡點頭。
到了這個地步,陳瀚鳴已經徹底垮了,剩下的收尾工作,換誰來都一樣。
就在齊封轉身準備離開審訊室的瞬間,身後傳來了陳瀚鳴急切的祈求聲。
「警官…..我……我能送陳琳最後一程嗎?」
「不能。」齊封頭都沒回的,直接回答道
就在陳瀚鳴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即將熄滅時,齊封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我,會安排人去找陳琳的父母,勸說他們,讓陳琳入祖墳。」
說完,齊封再沒有任何猶豫,推門而出。
審訊室內,一片死寂。
良久,一聲輕輕的聲音,在審訊室內響起。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