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我死後,那些當年幫過我的叔叔、嬸子、大爺、大娘.........他們活不下去........」
苟師傅的聲音沙啞,哽咽的說道。
在苟師傅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齊封和謝寬,終於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故事的起點,不是深山,也不是營地,而是一張診斷書。
胰腺癌,晚期。
當醫生用平靜的語氣,宣判他只剩下半年左右的生命時,苟師傅說,他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感覺不到恐懼。
他一生孤苦,無妻無子,死亡對他而言,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死了,村里那十一個老人,該怎麼辦?
從那一刻起,苟師傅,就開始瘋狂的計算
可就他那點可憐的積蓄,翻來覆去算一萬次,也算不出什麼花。
刨去自己最後時間,必須購買的藥錢,剩下的錢,夠這些老人,生活多久,是兩年,還是一年,還是只能維持幾個月...........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
結論只有一個:不夠,遠遠不夠。
那些老人,沒有養老保險,更沒有醫療保險。
吃喝花銷不大,可一旦誰病倒了,那點錢,連住院費都撐不住。
『我不能讓他們老無所依,不能讓他們最後落得個,病死在床都沒人知道的下場!』
這個念頭,日夜折磨著苟師傅,讓他寢食難安。
就在他愁眉不展,幾近絕望的時候,山莊易主了。
一個據說從外地來的大老闆,揮舞著鈔票,一口氣將三間民宿全部收入囊中。
這人,便是彭萬里。
只不過,出門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彭萬里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熱愛山野的投資人,來這裡純粹是為了自己的興趣愛好,其實他就是一個高級打工仔。
但這種做派,讓他在一眾員工面前,顯得既神秘又有格調。
但在苟建華眼裡,卻看到了另一層含義。
他在電視上看過,那些真正的大老闆,都喜歡搞慈善,都是有愛心的人。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瘋狂滋生。
他想去求這位彭老闆,求他發發善心,資助一下村裡的老人。
但苟建華沒敢立刻就去。
人家剛來,彼此不熟,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廚子,憑什麼讓大老闆高看一眼?
於是,苟建華開始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去爭取這個機會。
他開始瘋狂的賣力幹活。
後廚的髒活累活他全包了,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把廚房打理得井井有條,菜品也做得盡心盡力。
他想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讓那位大老闆看到自己的價值。
果不其然,兩個月後,彭萬里開始精簡人員,後廚是重災區。
兩名廚師和五名幫廚,全部被辭退,只留下了苟建華一個人。
當時,苟建華以為,是自己的勤懇打動了新老闆。
但齊封和謝寬知道,在民俗的調查報告中。。
那兩名廚師,是因為得知要一個人負責三間民宿的所有餐食,工作量翻了幾倍,工資卻沒漲,才憤而辭職的。
彭萬里,只是順水推舟,留下了一個最聽話、也最便宜的勞動力。
可這一切,在苟建華眼中,卻成了老闆對自己的絕對重視,是自己兩個月的努力,換來的獨一份的賞識。
他覺得,時機到了。
一個月後,苟建華找了個機會,拎著一籃子自己采的山貨,敲開了彭萬里的門。
他真誠的將村子裡的困難都一一贅述,他講述了村裡的情況,講述了那十一位老人的困境,最後,近乎哀求的,提出了請求。
不知道彭萬里當時是怎麼想的。
或許是為了繼續維持自己慈善家的人設,又或許是單純想穩住苟建華這個廉價勞動力。
一個偽大款,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那一刻,苟建華說,他感覺天都亮了。
他對著彭萬里千恩萬謝,回去後,幹活更加賣力,就為了報答這一份恩情。
就這樣,又過了兩個月。
去年那名徒步博主的視頻,不知為何,在網絡上再次翻紅,給山莊帶來了巨大的流量。
遊客一下子多了起來。
高強度的工作,讓苟建華本就虛弱的身體,迅速被透支,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於是,他再次找到彭萬里,希望他能履行當初的承諾。
「他敷衍你了,對吧?」
一直沉默聆聽的齊封,忽然開口。
苟師傅聽到齊封的話,痛苦的點了點頭。
「是........」苟師傅的聲音里里充滿了苦澀,「最開始,我還沒感覺出來。他總是說『快了』、『在辦了』。但是.......但是當我提議,讓他先出錢,給老人們買份醫療保險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一直在敷衍我。」
這種絕望,比絕症還更讓苟師傅絕望。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他進山?明知道他在騙你,為什麼還要去?」齊封疑惑的問道。
「沒辦法......那天晚上,他突然來找我。他說,他已經籌措好了一筆錢,足夠給村里所有老人買最好的保險,讓他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他又說.......但是有幾個人,抓住了他的把柄,要訛詐他一大筆錢。」
「他一個人去,怕有危險,讓我跟著他一起去,就當是給他壯膽。等事情解決了,一出來,馬上就給老人們買保險。」
苟師傅痛苦的說道,不知道是因為後悔,還是因為自己被欺騙。
病房裡,齊封、謝寬、王銘,三個人都能想像到。
當彭萬里說出這個要求的時候,苟師傅沒有權利。
不!是沒有辦法拒絕。
那是苟師傅唯一的希望,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算明知道被騙,也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畢竟,還有一個詞,叫『萬一呢?』
「所以,你就再一次相信了他?」齊封追問道。
聽到齊封的問題,苟師傅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後說道。
「嗯,信了!」
「不信,又能怎樣?」
「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再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