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為這點口舌之利,他們三個,根本不會死。」苟師傅長嘆了一口氣,好似在為那三個年輕人惋惜。
聽到這裡,齊封大概就懂了。
彭萬里與金生火三人的談判內容,必然與顧曉夢腹中的孩子有關。
彭萬里一直以為孩子是自己的,所以才心甘情願的被對方拿捏,當了冤大頭,他這次進山,就是為了用一筆錢,徹底了結這個麻煩。
從這個角度看,彭萬里對苟師傅說自己被訛詐,倒也不算撒謊。
談判過程,顯然是老奸巨猾的彭萬里占據了絕對上風,用遠低於預期的代價,暫時擺平了三個年輕人。
可問題就出在,金生火他們不甘心。
或許是覺得被耍了,或許是單純的酒後狂言,幾杯馬尿下肚,為了找回那點可憐的面子,他們竟然當著苦主的面,把真相給捅了出來。
齊封幾乎可以肯定,那句「綠毛龜」絕對是他們扯著嗓子喊出來的,就是為了確保十幾米外帳篷里的彭萬里,能聽得一清二楚。
否則,為什麼苟師傅別的話都聽得模模糊糊,唯獨這句誅心之言,字字清晰!
「那時候,彭萬里就跟你說了要殺這幾人嗎?」齊封看著苟師傅,看似隨口得問道。
這個問題一出,旁邊的謝寬呼吸都下意識得放緩,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齊封這個問題,太關鍵了!
蓄意殺人,和激情殺人,在量刑上可是天差地別!
苟師傅努力回憶著那晚的細節,最終緩緩得搖了搖頭。
「沒有。」
「雖然我能清楚地感覺到,睡在我旁邊的彭萬里,聽到了他們的話後,整個身體都在睡袋裡氣得發抖,但他至始至終什麼都沒說。」
「那之後呢?不是說第二天,你們倆就要返回嗎?怎麼又跟著金生火三人繼續進山了呢?」齊封繼續追問,將話題引向了下一個關鍵節點。
聽到這個問題,苟師傅的表情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困惑和遲疑。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我就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划船回去。」
「但是彭萬里攔住了我。他說,我們來的時候是順流,回去是逆流,光靠我們兩個人劃皮划艇,太費勁了,不知道要劃到什麼時候。」
「他說,不如跟著金生火他們一起走,從陸路出去。他還說.......來這裡這麼久,一直聽說絕望坡的風景,想趁這個機會去看一看。」
「而且......」
說到這裡,苟師傅的聲音低了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而且什麼!」謝寬見狀,立刻追問道。
「我.......我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所以.......」苟師傅有些為難得看著兩人,眼神躲閃。
齊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這個老實人,即便被彭萬里欺騙、拖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到了此刻,本性里的善良,依然讓他害怕自己的一個猜想,會成為壓垮對方的最後一根稻草。
「苟師傅,你放心大膽得說。」齊封語氣溫和的說道,「我們辦案,講的是證據,不會因為你的猜測就胡亂給人定罪。但你是唯一的現場當事人,你的每一個想法,對我們還原真相都至關重要。」
齊封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打消了苟師傅最後的顧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抬起頭,眼神堅定的說道。
「我覺得,彭萬里說划船難,想去絕望坡,都是藉口!」
「他當時,就已經想好了要殺死那三個人!」
「為什麼這麼說?」齊封追問道。
「因為那一整個晚上,彭萬里根本就沒睡著!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紅得嚇人!」
「還有!最奇怪的就是,聽到了那種話,他第二天早上見到金生火他們,居然還能有說有笑的,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他還主動從包里拿出自己帶的牛肉乾,分給他們三個人吃!」
「當時我沒多想,還以為他這人度量大,不跟幾個小年輕計較。可現在回想起來.......這太不正常了!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侮辱!」
苟師傅只是憑藉樸素的直覺,覺得事情不對勁。
但這些話落在齊封和謝寬的耳朵里,卻變的完全不一樣。
『這個老狐狸!』
齊封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一個能在遭受奇恥大辱之後,隱忍一夜,第二天還能對自己的仇人笑臉相迎、分享食物的男人,其城府之深,簡直難以想像!
彭萬里不是不想報復,而是他知道,那個時候,人數不占優的他和苟師傅兩人,無法解決這三人,況且,苟師傅並不與其是一條心!
齊封和謝寬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結論。
彭萬里,從聽見那句綠毛龜的時候,就已經動了殺心。
之後的一整夜,他不是在睡覺,而是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構思著如何報復,如何找到機會,殺死金生火三人!
只有心地善良的苟師傅,還在為自己的猜測而感到不安。
「那接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