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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到頭

2026-07-10 16:44:4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說是這樣說,但誰都不是聖人。

  那枚官印被鐵生裝進內包時,我眼睛也跟著走了一下。

  千禧年前後的百萬是什麼數?

  那不是一摞錢。

  那是一條命,一座樓,一個人翻身改命的門檻。

  我跟鐵生有點交情,可那一刻,我心裡照樣冒過一個念頭:要是出墓以後,有機會把他放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把它按住了。

  人可以窮,手不能亂。

  在墓里亂一次,後頭就再也沒人敢跟你搭夥。

  馬二還盯著鐵生,嘴裡小聲念叨:「這人背著百萬,走路都不晃,心理素質可以啊。」

  「你別看了,再看人家以為你要劫財劫色。」

  馬二一愣:「劫財我認,劫色你埋汰誰呢?」

  

  「就你?你劫財都得先賒帳。」

  「欠筏子的,你閉嘴。」

  李小亮臉一黑。

  侯支鍋把青銅盒重新翻了一遍。

  盒裡除了那枚玉印,底下還有一層粘死的絲帛,絲帛上隱約能看出幾道墨線,但已經爛成一片,動一下就碎。

  鄭有德看了一眼,說:「別揭了,沒用。」

  侯支鍋問:「你怎麼知道沒用?」

  鄭有德淡淡道:「真有用的東西,不會放在第一層給人看。」

  侯支鍋笑了笑,沒反駁。

  高手說話有時候就這樣,聽著像閒聊,其實都在摸對方的底。

  趙虎用手電掃向石室後牆。

  「後面還有口。」

  我們這才發現,石桌後頭的牆根處有一道低矮石縫。不是自然裂出來的,邊緣有鑿痕,只是被白色水垢蓋住了,不仔細看像一塊死牆。

  侯支鍋蹲下摸了摸。

  「這地方以前過水。」

  鄭有德點頭:「水府的路,八成還在後頭。」

  馬二一聽「水府」兩個字,臉上那點玩笑沒了。

  「把頭,鮑三爺就是從水裡冒出來的。他說門開了。咱還往裡鑽?」

  鄭有德看了他一眼:「怕了?」

  馬二立刻挺胸:「我怕啥?我就是替大家問一句。民主發言。」

  馬大說:「走。」

  他一開口,馬二就沒民主了。

  鄭有德把隊形重新排了一下。

  趙虎和馬大在前面開路,侯支鍋跟著,我走中間,馬二貼著我後頭,李小亮被夾在馬二和鐵生之間。鄭有德則走在侯支鍋旁邊。

  這種隊形有講究。

  前頭要能扛事,中間放背貨的人,後頭放穩的人壓陣。

  盜墓隊伍里背貨的不是誰想背就能背。不是說你力氣大就行。背貨的人要能忍,不能手欠,不能嘴松,遇事不能先跑。東西在包里,包在人身上,人要是亂了,這趟就散了。

  所以很多時候,把頭讓誰背東西,就是在看誰能不能往上提一格。

  我那時背著銅匣和私印,心裡重得很。

  不是包重,是鄭有德把半條命壓我身上了。

  石縫很低,我們只能彎腰進去。

  剛進去時還算干,走了沒幾步,空氣就變了。

  濕。

  不是黑水河邊那種冷濕,而是熱氣悶在石頭裡的濕。手電照過去,石壁上掛著一層水珠,像剛被人潑過水。

  腳下的石頭也越來越軟。

  再往前,路面開始變成泥。

  馬二一腳踩下去,鞋底拔出來時「啵」一聲。

  他罵道:「這他媽不是墓道,這是豬圈。」

  李小亮說:「北派人沒見過水路吧?」

  馬二回頭:「你見過?那你趴下游一個。」

  李小亮剛要罵,鐵生在後面說:「省點氣。」

  他一句話,比鄭有德還管用。


  李小亮不吭聲了。

  我注意到鐵生一路都沒碰內包。

  那枚安定侯印就在他懷裡,可他連低頭看一眼都沒有。

  這人能活到今天,不是沒原因。

  路越走越窄。

  趙虎塊頭大,幾次肩膀撞到石壁,掛在腰間的三支手電來回碰。

  他停了一下,換了一支手電。

  侯支鍋皺眉:「又換?」

  趙虎悶聲說:「這支光散。」

  馬二小聲問我:「他是不是怕黑?」

  我說:「你別問。」

  馬二偏要問:「虎哥,你這麼壯,還怕黑啊?」

  趙虎回頭看了他一眼。

  馬二立刻改口:「我也怕。咱倆同病相憐。」

  趙虎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有些人怕黑,不是膽小。

  下過洞的人都知道,黑這個東西,時間長了會吃人。你閉眼是黑,睜眼還是黑,手電一滅,連自己手在哪兒都不知道。那時候人腦子會自己編東西。有人聽見孩子哭,有人看見死人臉。

  九十年代末,很多土工進洞都帶三支手電,一支主燈,一支備燈,一支貼身。

  電池還得分開放,怕受潮漏液。

  趙虎這種人,不是怕丟人,他是知道黑里真能死人。

  又走了十幾米,前頭的聲音變大了。

  轟隆隆。

  一開始像風,後來像有人在前面推石磨。

  馬大停住。

  「前面有水聲,很大。」

  所有人都停了。

  我側耳聽了一下,聲音不是橫著走的,是從高處砸下來。

  「像落水。」

  侯支鍋看我一眼:「你耳朵倒是真好用。」

  馬二立刻接話:「一個點一次,老規矩。」

  「二哥,你再替我報價,我以後收你中介費。」

  侯支鍋笑了一聲。

  鄭有德沒笑,他低聲說:「慢點。」

  再往前幾步,通道突然開闊。

  水霧先撲到臉上。

  我剛抬手電,眼前一下亮了,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一條水從十幾米高的黑壁上衝下來,砸進下面深潭裡,水花翻成白沫。潭水往外溢,順著幾道天然溝槽流向不知什麼地方。

  手電光打在水霧上,竟然折出一片淡淡的彩光。

  紅的,綠的,藍的,在霧裡晃。

  馬二張著嘴,看了半天,說:「這地方……跟仙境似的。」

  李小亮也愣住了:「墓里還能有這個?」

  侯支鍋臉色卻不好。

  他往前走了兩步,蹲在潭邊,用手指沾了點水,放鼻子下聞。

  「活水。」

  鄭有德問:「能不能過?」

  侯支鍋搖頭:「過不了。下面是深潭,水力太沖。人下去會被卷到石壁底下。」

  趙虎用手電照著瀑布兩側。

  兩邊全是濕滑石壁,沒有人工棧道,也沒有繩孔。

  馬大蹲下看了看泥線,說:「漲水能淹到這兒。」

  這句話讓所有人心裡都壓了一下。

  要是地下水位突然漲起來,我們剛才那條窄道就是一根水管。

  人在裡面,跑都跑不快。

  鄭有德只看了十幾息,就說:「到頭了。撤。」

  馬二還有點捨不得:「把頭,不再找找?萬一水簾後頭有洞呢?」

  鄭有德看著他:「你去看?」

  馬二乾咳一聲:「我就是提出一個文學性猜想。」

  侯支鍋也沒堅持。

  這倒讓我有點意外。

  按理說,南派走水路,見到這種地方應該比我們更興奮。


  可侯支鍋的眼神很沉。

  他像是看見了什麼不想看見的東西。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瀑布左側石壁上,有幾道很淺的橫痕。

  不像天然水衝出來的。

  更像以前有人在那裡鑿過台階,後來被水磨平了。

  我剛想開口,鄭有德輕輕碰了我一下。

  我閉嘴了。

  把頭不讓我說,說明現在不是說的時候。

  有些發現,不能當著所有人講,尤其不能當著剛拿走百萬官印的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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