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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動手

2026-07-10 16:45:2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馬二提著鋼管走向窯口。

  我跟在後面,手已經摸到傘兵刀。

  侯支鍋從另一邊繞過去。他走得慢,腳底沒聲。南派摸水洞子的人,腳下功夫確實細。別看平時笑眯眯,真要動手,一個比一個會找縫。

  帆布被馬二一把掀開。

  窯洞裡的人同時轉頭。

  孫麻子坐在木箱上,手裡還夾著煙。他看見馬二時,第一下沒認出來。

  等他看見馬二手裡的鋼管,臉色才變。

  「誰?」

  馬二沒說話。

  鋼管掄起來,照著孫麻子肩膀砸下去。

  「咔!」

  孫麻子慘叫一聲,從木箱上翻下來,煙掉在胸口,又滾到地上。

  他的三個手下同時動了。

  一個離侯支鍋最近,剛抽出腰裡的匕首,侯支鍋已經貼上去,手往那人手腕上一搭,一擰。

  匕首落地。

  侯支鍋抬膝頂在他肚子上,那人彎腰,頭還沒低下去,就被侯支鍋按著後腦磕在磚牆上。

  「南邊來的,別在北邊亮小刀。」侯支鍋慢悠悠說。

  另一個沖向馬二。

  我從後面撲上去,抱住他的腰。

  那人比我壯,身上一股汗臭和煙味。他胳膊往後一甩,肘子砸在我臉上。

  鼻子一熱。

  血流進嘴裡,鹹的。

  我差點鬆手。

  也就是那一下,我腦子裡閃過馬大推開我的樣子。

  洞口那塊石頭,本來是奔我來的。

  我手一緊,死死勒住。

  那人反手抓我頭髮,想把我從背上拽下來。我腰一沉,腳尖勾住地上的磚縫,整個人貼住他後背。

  老苗教我的挨打,真派上用場了。

  疼歸疼,但不能亂。

  他轉身把我往牆上撞。

  

  我肩膀先碰牆,順著力往下一滑,沒讓胸口硬頂。下一瞬,我右手拔出傘兵刀,對著他大腿外側捅了一下。

  他喊了一聲。

  還沒完。

  我又捅了一下。

  不是要害。

  但刀進肉的感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人慌了,掙得更凶。我貼著他,刀尖往他屁股下面又扎了一下。

  他腿一軟,跪在地上。

  我喘著氣,鼻血滴到他脖子上。

  那一刻,我真想往上遞一刀。

  遞到肋下,人就安靜了。

  可鄭有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都別動。」

  我抬頭。

  鄭有德站在窯口,獨臂垂著,右手端著一把短獵槍。

  那槍不長,槍管磨得發黑,木托上纏著舊布。

  他沒舉很高。

  可窯洞裡所有人都停了。

  土槍不如制式槍准,但近距離最嚇人。尤其短獵槍,裡面裝的是散子,七八步內一噴,臉、脖子、胸口都保不住。

  那年西北鄉下還有不少人家藏這種東西,打野兔、看瓜地、護羊圈都用。真落到江湖人手裡,就不是打兔子了。

  第三個手下剛摸到腰後,聽見鄭有德這句話,手停在半空。

  鄭有德槍口偏了一寸。

  「拿出來,扔地上。」

  那人慢慢抽出一把折刀,丟在地上。

  侯支鍋把自己按住那人踢到角落,又順腳把地上的刀踢遠。

  馬二騎在孫麻子身上,一手揪著他的頭髮,一手還握著鋼管。

  孫麻子臉蹭在地上,半邊臉全是血,嘴裡還在喊。

  「誰?誰他媽……」

  鄭有德走進去。

  孫麻子看清他的臉,聲音一下低了。


  「鄭把頭?」

  鄭有德沒應。

  孫麻子眼珠子轉得很快。他看了看馬二,又看侯支鍋,最後看見我。

  他笑不出來了。

  「鄭把頭,有話好說。」

  鄭有德在他面前蹲下,「你砸石頭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有話好說?」

  孫麻子喉結動了動。

  「誤會。真是誤會。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人。我以為是老侯子的。」

  侯支鍋笑了一聲:「孫麻子,你這話講得好。合著我的人就該砸死?」

  孫麻子扭頭:「侯支鍋,咱倆的帳以後算,今天你別插手。」

  「我插不插手,看心情。」侯支鍋說,「你當年在湖南砸我鍋的時候,也沒問我心情。」

  馬二忽然抬起鋼管。

  鋼管落下,砸在孫麻子右腿小腿上。

  「咔嚓。」

  這一次聲音更清楚。

  孫麻子的慘叫衝到窯頂,又被磚牆壓回來。他整個人弓起來,手指抓地,抓出幾道紅印。

  馬二貼著他耳朵問:「疼嗎?」

  孫麻子疼得說不出話。

  「我哥的腿也斷了。你知道有多疼嗎?」

  沒人接話。

  窯洞裡的汽燈還在響,地上的影子晃來晃去。

  我按著那個被我捅傷的人,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那股勁還沒過去。

  我那時才明白,老苗說「怕死但別亂」,不是讓人當好人。是讓你真到要命的時候,手別軟,腦子別散。

  孫麻子緩了好一會兒,喘著粗氣說:「鄭把頭,我賠錢。馬大的命,我賠。十萬,二十萬,都行。」

  馬二抬手又要砸。

  鄭有德說:「停。」

  馬二硬生生停住,鋼管懸在半空。

  鄭有德看著孫麻子:「你拿錢買過幾條命?」

  孫麻子嘴唇發抖。

  「江湖飯,誰手上沒點事?鄭把頭,你也不是吃素的。今天你放我一馬,往後我還你人情!」

  鄭有德看著他,沒說話。

  孫麻子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鄭把頭,你開個價。」

  馬二手裡的鋼管還舉著,我那時真怕他一下砸下去。

  孫麻子這種人,該死不該死?

  該。

  可死在這裡,事情就不一樣了。

  廢磚窯不是墓里,墓里塌方能說天收,外頭死人就得有人查。那年縣城治安再松,死一個外地人,也不是一句江湖恩怨能糊弄過去的。

  行里有個說法叫:墓里埋帳,地上清帳。

  意思是墓里出了事,能瞞就瞞,瞞不住也多半算同行自認倒霉。可出了地面,你還動刀動槍,那就不是行當里的事,是帽子的事。

  鄭有德終於開口:「殺了你,髒我的手。」

  孫麻子眼睛一亮,他以為自己活了。

  「但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孫麻子咽了口唾沫:「給,肯定給。」

  馬二冷笑:「我哥的命,你拿啥給?」

  孫麻子不敢看他,只看鄭有德。

  這種人最精。他知道屋裡真正能決定他生死的,不是拿鋼管的馬二,是拿槍的鄭有德。

  「斷龍嶺的東西,還剩多少?」

  孫麻子遲疑了一下。

  把頭槍口往上一抬。

  孫麻子立刻說:「有!還有!沒全給金秤砣。」

  侯支鍋靠在磚牆邊,笑了笑:「孫麻子,你這嘴,拿針縫上都漏風。」

  孫麻子咬著牙:「窯后土坑裡,埋了一個木箱。六件小青銅,兩件玉,一袋金飾。大的都出了,小的我留著跑路用。」

  鄭有德看向我:「九峰。」

  我點頭,拉著地上那個受傷的傢伙起來。


  「帶路。」

  那人腿軟,走一步哆嗦一下,我把傘兵刀抵在他後腰上。

  窯洞後面有一片塌磚,磚下面壓著煤灰。那人用手扒了幾下,又搬開兩塊斷磚,露出半截爛木板。

  我和侯支鍋一起把箱子拖出來。

  箱子不大,但挺沉。

  打開後,裡面先是一層破棉絮。棉絮下麵包著油紙。

  六件小青銅器都不算大,有小銅鈴、銅帶鉤、銅削,還有兩件獸紋小飾件。玉器一件是玉璜,一件是玉管,沁色發黃。那袋金飾里有金泡、金片,還有幾枚小金珠。

  很多人以為盜墓最值錢的是大件,其實小件更好走。

  青銅鼎、編鐘、銅壺這些東西,聽著嚇人,賣著也嚇人。不是買家嚇人,是風險嚇人。你沒門路,東西還沒出省,人就先被摁住了。

  反倒是金飾、小玉件、帶鉤、銅鈴這些,體積小,能拆散,能混進舊貨堆里。

  那年很多古玩市場都有地攤,攤上擺一堆破銅爛鐵,裡面藏一兩件真東西,不懂的看不出來,懂的也不會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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