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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武漢

2026-07-10 16:46:52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沒給周三兩打電話。

  名片在我兜里揣了兩天,邊都磨軟了。

  馬二比我急。

  他一天問三遍:「九峰,還不打?一千五一枚啊,咱手裡那一包,賣完咱能吃三年。」

  見我不搭理他,又說道:「你可別指望把頭!我看把頭這南下養病的意思是休息個三年五載,那咱倆可能很久沒活干,這能賺點不是賺嗎?是不是!你看啊……」

  「你先閉嘴。」

  「我閉嘴錢能自己長腿跑來?」

  「能。」我把名片拍在桌上,「跑來的未必是錢,也可能是刀。」

  馬二不吭聲了。

  他不是傻,就是錢一響,腦子容易跟著響。

  這兩天我幹了兩件事。

  第一件,去找胡半口。

  第二件,讓楊瘸子托湖上的人,往武漢那邊打聽周三兩。

  胡半口還是坐在聚泉齋里喝茶。門口那幾枚黑銅錢沒換位置,算盤珠上落了灰。

  我進門,他抬眼看我。

  

  「想通了?」

  「沒想通。」

  「那來幹啥?」

  「問個人。」

  胡半口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問人比賣貨貴。」

  「多少錢?」

  他伸出兩根手指。

  馬二在後頭小聲罵:「媽的,問句話兩百?」

  胡半口看他一眼:「兩千。」

  馬二差點跳起來。

  我把他按住,從懷裡摸出兩枚袁大頭,放桌上。

  「先抵著。」

  胡半口沒拿,盯著銀元看了兩眼:「問誰?」

  「周三兩,周德茂。」

  胡半口笑了一下,還是半邊嘴動。

  「武漢的?」

  「對。」

  「那你兩枚不夠。」

  我心裡一沉。

  問價漲,說明這人有分量。

  我又放了一枚。

  胡半口這才把銀元收了,起身把門口木牌翻過來,寫著「暫歇」。

  鋪子裡一下靜了。

  他拿茶蓋颳了刮茶葉,說:「周德茂早年做錢幣。袁大頭、孫小頭、船洋,他都碰。後來膽子大了,做青銅,再後來碰瓷。」

  馬二插嘴:「啥叫碰瓷?這小子是個無賴??」

  胡半口看著他,搖搖頭:「不是街上訛人的碰瓷,是古玩行里轉手瓷器。瓷器比銀元貴,也比銀元難洗。」

  我問:「他乾淨嗎?」

  胡半口把茶杯放下。

  「古玩行里你問乾淨,就跟問澡堂子裡誰沒脫衣服一樣。」

  確實,我當時問的話確實像個雛子。

  那幾年,錢幣好出手。銀元不像青銅器,青銅器一眼就是重器,動不動牽扯文物線,銀元好藏,幾十枚塞布包里,坐綠皮車就能帶走。

  那陣子有人專門跑鄉下收,拿一瓶酒、一袋白糖,換老人箱底幾枚大洋。

  收上來再到城裡翻幾倍。

  可數量一大,就不是收藏了,是資金盤。誰有大批銀元,誰就可能被盯上,因為這東西能變現,變得快。

  胡半口繼續說:「三年前,周德茂栽過一回。」

  「什麼事?」

  「一批漢代青銅器,從香港轉回來。他經手,賺了差價。後來有人說貨源不清,差點查到他頭上。」

  「後來呢?」

  「後來沒事了。」

  「誰保的?」

  胡半口沒說話,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秤砣。

  馬二臉色一下變了。

  「又是這幫人?」

  馬二在我耳邊低聲說:「孫麻子那批貨就是走的他們,媽的。」


  「我知道!」

  胡半口把桌上的水印抹掉。

  「話到這兒。」

  我問:「周三兩背後真是金秤砣?」

  「道上這麼說。」

  「唐胖子?」

  胡半口抬頭看我。

  這反應就是答案。

  他問:「你從哪聽的?」

  我沒說。

  有些名字,不用別人告訴,自己也會浮上來。黑色桑塔納,金邊煙,周三兩那句上門收貨,全不像一個普通錢幣販子的手法。

  從聚泉齋出來,馬二一路沒說話。

  到了巷口,他才憋出一句:「九峰,要不咱不賣了?銀元咱帶回安西慢慢出。」

  我看著街上貼滿的小靈通GG,心裡算了一筆帳。

  慢慢出可以,可我們等不起。

  秦戈的事還沒完,陝西孟教授那邊還要走,路費、人情、打點,全要錢。銀元壓在手裡,是錢,也是包袱。

  「賣。」我說。

  馬二瞪眼:「知道有金秤砣還賣?」

  「正因為知道,才賣。」

  「你是不是昨晚睡覺把腦子壓壞了?」

  「滾犢子!周三兩這局不複雜。先高報價,把人穩住。再看大貨。看完說不能走明帳,壓價。你不賣,他拖你。拖到你怕,拖到你缺錢,拖到你自己降價。」

  馬二聽完,罵了一句:「這不就是搶嗎?」

  「有桌子的搶,叫買賣。」

  他咧了咧嘴:「文化人罵人就是繞。」

  我拿出名片,找了個路邊電話亭。

  那時手機還沒那麼普及,有錢人腰上別諾基亞,普通人打電話還得找公用電話。電話亭老闆娘嗑瓜子,牆上貼著本地長途價目表。我投了硬幣,照著名片背面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四聲,通了。

  「哪位?」

  周三兩的聲音還是帶笑。

  「周老闆,貨還在。但我要現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電話那頭頓了頓。

  「小兄弟,你放心,我周三兩在道上混,講的是信用。」

  「在哪見?」

  「武漢。」

  「古玩城?」

  「不,茶館。地方清淨。」

  他報了地址。

  掛了電話,馬二靠在電話亭外,臉皺得跟霉橘子一樣。

  「他講信用?那母豬都能上樹。」

  老闆娘抬頭看他一眼。

  馬二趕緊說:「大姐,我沒說你。」

  ……

  第二天,我們坐船回武漢。

  銀元沒全帶。

  我只帶了三十枚樣品,剩下的還壓在楊瘸子棚子底下。臨走前,楊瘸子把煙鍋敲了敲,說:「武漢水深。」

  馬二說:「有多深?」

  楊瘸子看他一眼:「淹你不用水。」

  到武漢後,周三兩派人來接,是輛桑塔納。

  不是岳陽街邊那輛,但車裡一樣有金邊煙味。

  我沒問。

  茶館在一條老街後面,二樓包間。樓梯窄,扶手油亮,踩上去吱呀響。

  我進門前,先停了一下。

  馬二小聲問:「咋了?」

  我說:「記住路。」

  他一愣,馬上點頭。

  包間門推開,周三兩坐在裡面。黑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頭髮還是油亮。

  屋裡還有兩個人。

  一個胖子,穿灰呢子外套,手上戴著金戒指,坐在那裡像一堵肉牆。

  一個瘦子,三十來歲,臉長,不說話,眼睛一直落在我手上。

  桌上有菸灰缸,裡面三根菸頭,全抽到過濾嘴才按滅。茶杯擺著,但沒開水。茶壺也是空的。


  我心裡有數了。

  他們不是來喝茶,是來耗人。

  周三兩笑著起身:「小兄弟,來了。」

  我沒坐,先看胖子。

  周三兩介紹:「唐老闆。」

  胖子抬了抬眼:「唐文海。道上朋友給面子,叫唐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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