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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三七

2026-07-10 16:47:1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心裡一沉。

  長樂幫果然沒問第二遍。

  「姑娘貴姓?」

  「陳落芸。」

  「長樂幫。」

  馬二小聲嘀咕:「名字挺文氣,堵路挺土匪。」

  陳落芸看向他:「你再說一句,我讓你坐船回北方。」

  「坐船就坐船,我暈車不暈船。」

  我趕緊按住他。

  「陳姑娘,白天的事,我沒耍你。」

  「你拿我抬價。」

  「我撤貨了。」

  「你讓我老闆露了面。」

  「唐胖子逼的。」

  陳落芸往前走了一步,顯然是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我們。

  我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旁邊的磚垛上。

  「我賠禮。」

  布包打開,裡面是五枚銀元。

  這五枚不是普通貨。

  一枚三年袁大頭簽字版味道的試鑄幣,一枚甘肅版長纓版,一枚八年缺口造,一枚孫小頭上五星,一枚船洋二十三年好品。具體真假到代,我不敢說全能進大拍,但在當時的小圈子裡,已經算能壓盒子的東西。

  這是我從水窖貨里提前挑出來的。

  本來想自己留。

  人有的時候,最愛留點念想。可命和念想比,命貴。

  陳落芸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枚,看了半分鐘。

  「眼力不錯。」

  

  我說:「給你老闆帶句話。岳陽這桌,是我陸九峰不懂水深。五枚錢,當賠罪。」

  她把銀元放回去。

  「不夠。」

  馬二急了:「五枚還不夠?你們長樂幫吃銀子長大的?」

  「二十八萬,我老闆已經點頭。你一句撤貨,讓長樂幫在周三兩面前收手。你覺得五枚銀元夠?」

  我心裡罵了一句。

  這女人不是要錢,是要面子。面子這東西最貴,因為沒價。

  我沉默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那我只能說實話了。」

  馬二看我:「啥實話?」

  我沒理他,看著陳落芸:「湖心島那個水窖,沒掏乾淨。」

  馬二眼睛一下瞪大:「啥?」

  我繼續說:「上面是銀元、爛銀票、仿青銅匜,底下還有一層。窖底右側有壓口,磚縫不對。我們當時天快亮了,沒敢動。」

  馬二突然炸了。

  「陸九峰!你他媽早知道?」

  我轉頭罵他:「閉嘴!」

  「我閉你娘!下面還有貨你不說?你想獨吞?」

  他衝過來抓我領子,我一把推開他。

  「當時什麼情況你不知道?楊瘸子在,我說出來,咱倆還能活著出湖?」

  馬二指著我鼻子:「你少扯!你就是想回頭自己摸!」

  我也火了:「你要是管得住嘴,我能瞞你?」

  「草的,我嘴咋了?沒我下水,那些銀元能上來?」

  「沒我拽繩,你早餵魚了!」

  我倆越吵越凶,馬二甚至把刀抽了半截。

  陳落芸身後的人也動了。

  她抬手。

  所有人停住。

  「夠了。」

  我喘著氣,看著她。

  馬二胸口起伏,眼睛還瞪著我。不得不說,這孫子平時不靠譜,演起貪財兄弟真像。

  因為他壓根不用演。

  陳落芸盯著我:「你怎麼證明下面還有東西?」

  我說:「東漢舊石板壓口,民國窖藏用仿青銅匜當障眼。正常人藏銀元,不會費勁放一件仿禮器。那東西不是貨,是標。」

  她沒說話。

  我繼續道:「道上有個說法,水藏命,三層封。第一層餵賊,第二層餵兵,第三層才餵自家後人。銀元是第一層,文書和仿匜是第二層。真正的硬貨,通常壓在水線以下,用爛泥蓋著。因為兵匪搶錢快,不會趴在冷水裡摳磚縫。」


  陳落芸問:「你為什麼不挖?」

  「我怕死。」

  她看著我。

  我說得很認真:「我這人貪財,但不愛投胎。那地方動靜大,得船,得水手,得懂磚口的人。我們兩個北邊來的,沒這個本事。」

  馬二在旁邊冷笑:「現在你倒承認沒本事了。」

  我瞪他:「你少說兩句能死?」

  陳落芸把五枚銀元收起來。

  「帶路。」

  馬二立刻罵:「憑什麼?那地方是我們發現的!」

  陳落芸看向他:「憑我現在能讓你們走不出岳陽。」

  陳落芸一句話落下,巷子裡的人都不說話了。

  馬二手還按在腰後,眼珠子一翻:「你嚇唬誰呢?長樂幫了不起?我叔還是長春會的!」

  這話一出,我心裡先咯噔一下。

  媽的。

  這孫子又開始了。

  可奇怪的是,陳落芸沒笑,她看著馬二問道:「你還知道長春會?」

  馬二見她接話,腰杆立刻直了半截:「廢話,我叔就在長春會裡頭吃飯。剛立堂口,姓何。你們長樂幫要是真動了我倆,他老人家一句話,能讓你們長樂幫喝西北風。」

  陳落芸身後一個瘦高個往前湊了湊,低聲說了幾句。

  我離得不算遠,聽見了幾個字。

  「……姓何……走獸門……」

  陳落芸眼神變了。

  馬二也看出來了,越吹越來勁:「我叔那人脾氣不好,嘴也不好,可本事大。什麼鳥路、獸路、水路,他都懂。你們今天堵我們,明天說不準就有人在你們門口撒紙錢。」

  我差點沒忍住踹他。

  吹牛也得有邊,不過這時候不能拆台。

  我接過話:「陳姑娘,我兄弟嘴糙,可話不假。長春會那邊現在分老派少派,外頭看著亂,裡頭卻最講一個臉面。你們長樂幫吃水貨,長春會吃江湖飯,真鬧起來,誰都不乾淨。」

  陳落芸盯著我:「你拿長春會壓我?」

  「不是壓你,是提醒你。」我說,「今天這事,本來就是金秤砣挑的頭。你非把我倆剁了,唐胖子明天就能笑著喝茶。」

  這句話管用。

  陳落芸沉默了。

  長春會這種老會門,不是一個幫派那麼簡單。它不像長樂幫守著水路,也不像金秤砣盯著秤盤。它更像一張舊網,網眼裡有跑碼頭的、有賣藥的、有看風水的、有練拳的,還有些說不清來路的人。

  普通人聽了覺得玄,其實說白了,就是老年頭留下來的關係。

  你今天惹一個賣膏藥的,明天可能有個修鐘錶的盯上你。道上最怕這種,不知道刀從哪只袖子裡出來。

  陳落芸把手套重新戴好。

  「我不管你們跟誰有關係。帶我去湖心島。東西摸出來,你們走。」

  馬二哼了一聲:「憑啥?」

  我趕忙攔住了他,然後說:「可以。但得分。」

  「你想怎麼分?」

  「我們三,你們七。地方是我們點出來的,下面怎麼動,也得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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