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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決定

2026-07-10 16:48:04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細說。」

  就兩個字,但語氣跟平時不一樣。我能聽出把頭是有些激動的。

  我把事情從頭捋了一遍。

  從當初安西散夥之後,我和馬二決定南下長見識開始講。

  當時秦戈就擺在一個蛇皮袋上面,旁邊是幾把生鏽的鐵鋤頭和兩個豁口的粗瓷碗。

  賣東西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臉上溝壑深得能種地,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我當時第一眼看他,判斷不是同行。

  因為他蹲的姿勢不對!

  同行蹲著的時候重心在前腳掌,隨時準備站起來跑,這老頭是屁股往後坐的,膝蓋外翻,這是常年在果樹底下蹲著剪枝的人才有的習慣。

  聽口音,陝西的。

  我跟他聊了兩句,他說自己是寶雞鳳翔的,來洛陽走親戚,順帶把家裡的破爛拿出來賣幾個錢。

  我問這戈哪來的,他說地里刨出來的。

  這話我當時就沒全信。

  鳳翔那地方確實出東西,秦都雍城就在那片,地底下壓著的東西多了去了,但一個果農能從地里隨便刨出帶銘文的秦戈?

  要麼是他自己偷挖的,要麼是別人挖出來低價轉給他的。但不管哪種,來路不乾淨是肯定的。

  我花三百塊把戈買了。

  當時純粹是覺得這東西開門:鏽色對、形制對、銘文位置也對,就是認不出字。

  「後面的事把頭你知道了。我和馬二一路南下,在南陽找過李教授,在武漢找過舊書店老闆,在岳陽碼頭問過黑市上的人。第一個字都認出來了,「銕」,鐵的古寫。第二個字誰都拿不準,全指向陝西考古所的孟教授。」

  「孟廣文?」把頭問了一句。

  「對」

  

  「他肯見你?」

  「沒有。是白露去的。哦!她是老苗的外孫女,學考古的,孟教授是她師祖。」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回時間更長,大概有七八秒。我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什麼東西。

  「鐵候。」他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然後又念了一遍:「嗯……鐵候。」

  「把頭,您當初燒帛書的時候,帛書上寫的到底是侯還是候?」

  把頭想了幾秒,道:「我當時沒細想。古人寫字不分那麼清楚,多一筆少一筆常有的事。但你說的對,如果是候,那就不是爵位,是官職。性質完全不一樣。」

  他停了一下,咳了兩聲。

  「那老頭你還找得著嗎?」

  「難。」我說實話,「只知道鳳翔口音,五十來歲,種果樹的。鳳翔縣幾十個鄉鎮,光種蘋果種獼猴桃的就有幾萬戶。大海撈針。」

  「必須找。」把頭的語氣硬了下來,「既然東西從鳳翔那邊出來,說明鐵候墓的線索就在那一帶。帛書燒了,但天無絕人之路,你手裡這把戈就是新的線索。找到那個果農,問清楚東西到底從哪來的,是他自己挖的還是別人給的,給的人是誰,在哪挖的。一層一層往上摸。」

  「我明白。」

  「還有,」他頓了一下,「我過兩天北上。到了再說。」

  我心裡一緊。

  把頭南下養病走的時候,我看見他手帕上的血。他那身體,說句不好聽的,能不能撐到回來都是未知數。

  但他說要回來,我不能攔。

  鐵候墓這種級別的東西,沒有把頭坐鎮,我和馬二兩個人吃不下來。

  「行!我們去鳳翔等您。」

  「嗯。」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還給馬二,他接過去翻蓋一合,塞進腰帶裡面。他眼睛亮得跟狼似的,搓著手問:「咋說的?」

  「把頭同意了。過兩天北上,跟咱們一塊干。」

  馬二騰地從台階上蹦起來,一拳砸在院牆上,磚灰撲簌簌往下掉:「草的!我就知道!鐵候墓!那可是鐵候墓啊!當年梁老放過話,得之可讓半個北派翻身!九峰,這回咱們要是真摸著了……」

  「先別高興太早。」我按住他肩膀,「現在只有一把戈,連墓在哪都不知道。第一步是去鳳翔找那個果農。」


  「找就找!鳳翔是吧?我挨家挨戶敲門都給你敲出來!」

  我看著馬二那張興奮到變形的臉,說實話我心裡也不平靜。安定侯墓出來的貨,總價四百六十萬。鐵候墓如果真如傳說中那樣,有未入庫的戰國青銅兵器加上冶鐵竹簡,那價值至少是安定侯墓的十倍往上。

  但我不能讓自己飄起來。

  把頭說過我,越大的活越要穩,你一飄就容易踩坑。

  我正準備回屋收拾東西,裡屋的門「吱呀」開了。

  白露出來了。

  她手裡啃著半個蘋果,是馬二前兩天買的那批里剩下的。頭髮散著,眼鏡沒戴,看人的時候眯著眼。

  她往院子裡掃了一圈,看見我和馬二那副壓不住笑的樣子,嘴角撇了一下。

  「喲,兩位盜墓賊是吃了蜂蜜屎了?還是踩了狗屎運了?一個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馬二正在興頭上,沒搭她的茬,還衝她豎了個大拇指:「白大小姐,多虧你!回頭請你吃飯!」

  白露把蘋果核往台階上一扔:「少來。我幫你們問了字,不代表我跟你們是一夥的。你們高興你們的,別拉上我。」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實話,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白露幫我們問了字,這個人情我領。但她從骨子裡看不起我們這件事,從頭到尾沒變過。在她眼裡,我跟馬二就是兩條地溝里的耗子,不見天日的。

  如果只是看不起,那無所謂。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看不起我,我也不求你高看。但問題是,老苗把她託付給我了。如果她以後真跟著我們行動,這種心態就是隱患。

  下墓的人,最怕的不是塌方、不是毒氣、不是機關。最怕的是隊伍里有人跟你不是一條心。你往前走的時候,後面的人猶猶豫豫,該遞繩子的時候慢半拍,該喊停的時候嫌丟人不開口。這種人不是壞,是不認同你,不認同這件事!說白了就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認同,就不會拼命。不拼命,關鍵時刻就會掉鏈子。

  所以,我做了個決定!

  「白露。」我叫住她。

  她轉過頭來,疑惑的看著我。

  「坐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她看了我一眼,沒坐,但也沒走。

  我從帆布包里摸出兩沓錢,用報紙捆著的,一沓一萬。我把錢放在台階上,推到她面前。

  「你走吧。」

  白露愣住了。

  「你幫我們認了字,這個情我欠你的。但你打心眼裡看不起我們這行,這我也理解。我不強求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老苗把你託付給我,我答應了。但答應不等於綁架。你要是心裡實在過不去這個坎兒,拿這筆錢走。兩萬塊,夠你回學校把研究生念完,以後考公務員也好,進博物館也罷,走一條你覺得乾淨的路。」

  白露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我剛幫你們辦完事,你就翻臉趕人?」

  「不是趕你。是放你。」

  「有區別嗎?」

  馬二在旁邊聽不下去了。他把手裡的橘子往地上一摔,皮肉四濺,站起來沖白露嚷嚷:「有區別!當然有區別!你自己想,從你們西北大學到現在,誰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關在屋裡哭五天,我天給你買這買那,你出來第一句話就是罵人?我們是盜墓的不假,但我們沒偷你東西沒害你命!你外公把你托給九峰,九峰二話不說接了,你倒好,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也從腰裡抽出兩沓錢,摔在台階上。

  「我也給你兩萬!四萬塊,夠你活好久了!你走!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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