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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聞土(加更)

2026-07-10 16:49:2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第二天天沒亮,我們就出了門。

  馬二走路有點彆扭,背上挨了皮帶,衣服一磨就疼,可這人嘴硬,非說自己這是練過鐵布衫。

  白露聽煩了,拎著帆布包說:「你再哼哼,本小姐給你找根鐵釘扎一下,看看你是不是鐵。」

  鄭有德走在最前頭,左邊袖管空著,右手拎著一個舊軍綠色挎包。

  那包我見過很多次,裡面不是錢,就是要命的東西。老江湖出遠門,不喜歡大包小包,東西越少越不顯眼。

  我們先到安西汽車站。

  車站門口賣茶葉蛋的、賣烤饃的、拉客住宿的擠成一團,還有人舉著牌子喊寶雞、岐山、扶風。

  馬二買了四個肉夾饃,自己一口咬掉半個。

  白露皺眉:「你手洗了嗎?」

  馬二愣了下:「我又沒拿你饃。」

  「我怕空氣髒。」

  馬二氣得差點噎住。

  我想笑但沒敢笑。因為鄭有德從上車開始,就沒怎麼說話。

  他靠著窗,眼睛半閉,看著像睡著了,可車每過一個岔口,眼皮都會動一下。

  從安西往寶雞方向走,路兩邊地勢慢慢變了。關中平原不是一馬平川,它有塬,有溝,有台地。

  外行坐車只覺得土黃、樹少、風大,可干我們這一行的,看的是坡向、水口、老路和村子的坐落。

  北派找墓,很多人以為全靠洛陽鏟,其實不是那麼回事。

  洛陽鏟是最後確認用的,前面要靠眼。老話叫「望聞問切」,聽著像中醫,其實用在找墓上一點不玄。

  望,是看山看水看地勢,聞,是聽村里傳聞,哪塊地邪乎,哪口井打不出水,問,是問老農、問放羊的、問修渠的,切,才是下鏟取土。

  很多野路子一上來就拿鏟子亂扎,那不叫找墓,那叫給自己挖坑。

  

  到了鳳翔縣城,已經快晌午。

  我們沒進熱鬧地方,轉了一趟去糜杆橋鎮的車。鳳翔這邊風大,土味重,車一開起來,窗縫裡全是灰。

  白露拿圍巾捂著嘴,馬二故意湊過去問:「大小姐,後悔沒?」

  「你再廢話,我把你踹下去。」

  馬二樂了:「這就對了,入行第一課,嘴得硬。」

  鄭有德忽然開口:「嘴硬沒用,腿要快。」

  車裡安靜了。

  這話不是玩笑。

  到糜杆橋鎮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一點。我們沒去找劉老栓,鄭有德說,不驚動他。

  老江湖做事就是這樣,線人用一次可以,用兩次就危險。

  劉老栓那種果農,本來膽子就不大,你反覆找他,他心裡就慌。

  人一慌,就容易去找村幹部,或者找親戚喝酒吹牛。

  秘密這東西,最怕熱炕頭上二兩酒。

  我們沿著鎮東北的土路走,穿過一片蘋果園,又繞過玉米地。馬二背著洛陽鏟,白露抱著筆記本,我拎著水壺和繩子,鄭有德什麼也沒拿。

  到了老墳坡附近,白露停了一下,低頭看本子。

  她翻到之前畫的簡圖,上面標了歪脖子棗樹、廢窯溝、機耕路,還有東漢磚室墓的位置。她畫得很細,連坡上幾個塌陷坑都點了出來。

  馬二蹲在路邊抽菸,屁股不敢坐實,估計背還疼。

  他看著本子說:「大小姐,你這圖要是拿去賣給老斑鳩,能不能評個先進個人?」

  白露頭也不抬,陰陽道:「能,怎麼不能!我順便把你評進去,名字就叫馬二號盜洞遺址。」

  馬二愣了半天:「聽著還挺值錢。不過名字得改改,叫馬成二!」

  我說你倆快閉嘴吧,我是真怕把頭看著鬧心,直接一人一個大逼兜。

  但鄭有德沒功夫看他倆,他站在谷口抬頭看山。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對面的山脊不高,甚至算不上山,就是一道黃土梁子,可它的走勢很怪。

  一般的塬梁,起伏有頭有尾,像人平躺著伸開胳膊。

  可這道梁子不是,它在東邊繞了一圈,又往南折,末端一截探進谷里,像什麼東西盤在那裡,腦袋低低伸下來的感覺。


  我看了一會兒,心裡有點發緊。

  不是怕,是覺得彆扭。

  那種感覺很難說,就像你進一間屋,桌椅都擺得齊整,可你就是知道有人剛從屋裡走出去。

  鄭有德站了很久。

  風從谷口往外吹,把他空袖管吹得輕輕晃。

  馬二煙抽完了,又點一根,小聲問我:「把頭看啥呢?」

  我說看山。

  「山有啥看頭?」

  白露插了一句:「山勢。」

  「哦?!你也懂?」

  白露把本子合上:「不懂,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懂。」

  馬二服了:「行,今天你贏。」

  鄭有德這時才說話。

  「梁老說的沒錯。山勢藏得深。」

  我問:「把頭,你說這地方像不像亂葬坑?」

  鄭有德沒答,反問我:「你看見什麼?」

  我不敢亂說,就照實講:「山脊像一條蛇蜷著,頭往谷里探。谷口窄,裡面低,風進來不散。坡上有漢墓,底下有秦貨,說明這裡不止一層。」

  鄭有德點了下頭:「還有呢?」

  我又看。

  看了半天,我說:「正墓不該在歪脖子棗樹下面。那地方太露,像被人故意擺出來的。」

  馬二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齜牙:「我就說!上回咱打那東漢小墓,就跟吃席吃到涼菜一樣,正菜還沒上。」

  白露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把墓說得像飯館?」

  「不然呢?下都下了,總不能說像課堂吧。」

  鄭有德沒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我們跟上去。

  老墳坡還是那樣,蒿草齊腰,棗刺掛褲腿,地上有幾個淺坑,都是早些年塌出來的。

  上次我們來,是摸東漢墓,注意力全在歪脖子棗樹附近。這次鄭有德帶路,反而避開了那棵樹。

  他走得不快,每走十幾步就停一下。

  有時候看坡,有時候看溝,有時候蹲下抓一把土,搓開聞聞,又扔掉。

  白露忍不住問:「土能聞出什麼?」

  「新土、老土、燒土、陰土,味兒不一樣。」

  「可書上沒這麼分。」白露抿了抿嘴唇,小聲反駁。

  鄭有德扯了下嘴角,看著她:「書上也不教你盜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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