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82章 東行

第82章 東行

2026-07-25 04:36:39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小木當天從鹿城趕來接阿格,叔侄兩個站在路邊,目送我們離去。

  我們在楚雄客運站坐上回昆明的班車。

  車是老式依維柯,玻璃縫裡漏風,過祿豐以後,司機把一盤盜版磁帶翻來覆去地放。

  那年月雲南跑短途的車都差不多,車裡有煙味、汗味,還有蛇皮袋裡土豆的生味。

  司機一隻手扶方向盤,一隻手夾煙,遇到彎道也不減速,車廂里的人跟著一起歪。

  馬二坐在最後一排,抱著工具袋睡得直點頭。張西武沒睡,他坐靠過道的位置,手一直搭在膝蓋上,眼睛看著車門。

  白露把帆布包抱在懷裡,中途醒了兩次,每次都先摸包,再摸眼鏡。

  鄭有德坐在我前面,一路沒說話。

  我懷裡還是那個鞋油鐵盒。

  這玩意壓得我胸口發悶,裡面裝的不是金餅,不是銅印那麼簡單,是一條線。一條從涼山炭山,又繞到楚雄紫溪山的線。

  這條線要是再往下走,誰也不知道會拽出什麼。

  半夜到昆明時,下了小雨。

  老貓的雜貨鋪在官渡區那邊,離老螺螄灣不算遠。

  現在年輕人說起昆明,想到的是花、滇池、翠湖,可我們那會兒跑昆明,看的多是貨場、客運站、批發市場。

  官渡那片地方雜,人也雜,外地車多,做小買賣的多,最適合藏人。

  雜貨鋪門臉不大,捲簾門上貼著春城啤酒的GG。

  進門左邊堆雨鞋,右邊掛電筒、尼龍繩、塑料布,櫃檯後面還有幾瓶沒拆封的洋河大麯。

  

  老貓提前回來安排過,後院燒著煤爐,屋裡有熱水。

  馬二一進門就癱在長凳上:「貓哥,你這鋪子別的不說,味兒挺正。菸酒雨鞋尼龍繩,湊齊了能開半個盜洞。」

  老貓把一條毛巾扔他臉上:「閉嘴。隔壁住著帽子所協警他二姨。」

  「二姨睡了沒?」

  馬二坐直道。

  「你再喊兩嗓子,她就醒了。」

  「行了,你們歇著,我出去看看!」

  老貓出去了,白露進來時啥也沒說,進了後屋就把桌子擦乾淨。

  桌上先鋪舊報紙,再鋪油紙。

  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銅印鉛皮口訣的抄件。

  爐瘤鐵片的拓片。

  火規鐵板的抄錄。

  火祠銅板拓片。

  還有那捲帛書的臨摹本。

  原件不能攤太久,雲南潮,昆明雖然不算悶,但紙帛這東西怕手汗、怕濕氣、怕油煙。

  很多人以為古董拿出來看就是看,其實老東西最怕看,你多摸一次,多吹一口氣,就少一分壽命。

  古玩行里有句話叫「眼過不手過」,意思是能用眼看就別上手。

  尤其是帛書、木簡、紙本畫,毀起來比翻臉還快。

  白露拿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

  鐵候。

  鳳翔。

  然後一條箭頭,指向杜氏。

  「咸陽工匠。」白露說。

  又一條箭頭。

  「邛都,冶鐵。」

  再往後是楚雄。

  「火祠。」

  最後停了一下,在最右邊寫了四個字。

  東行有器。

  馬二湊過去看:「這幾個字看著就值錢。」

  「你除了錢還能看出什麼?」

  「還能看出危險。一般越值錢越危險。」

  這話粗,可沒錯。

  鄭有德坐在牆邊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老貓的舊軍大衣,眼睛閉著,嘴裡還是叼著沒點的煙。

  我問白露:「東行有器那件東西,現在可能在哪?」

  白露翻開帛書抄錄,手指落在最後那行字上。

  「帛書上只說,東行有器,此器以鐵為塔,以玉為胎,以佛為形。沒說在哪。方向是東行。」


  「從楚雄往東?」

  白露沒說。

  鄭有德閉著眼開口:「東行不一定是東邊。也可能是藏話里的地名。」

  馬二撓頭:「把頭,你這就有點欺負人了。東行不是往東走,那還能往西竄?」

  鄭有德睜開眼:「地名、人名、寺名,都可能。老東西過了幾百年,字還在,意思未必還在。」

  白露點頭,把火祠銅板拓片和帛書抄錄並排放在桌上。

  「火牛的事到這裡算清楚了。銅印里藏口訣,阿格家傳爐瘤鐵片,鐵板寫火規,火祠銅板證明杜氏世守鐵候託付。可東行有器四字,還沒落地。」

  我看著她畫的那條線,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鐵候不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他像是在把什麼東西拆開,交給不同的人,埋進不同地方。

  後來人只有一段一段接上,才有資格走到最後。

  馬二看我不說話,用胳膊撞了我一下:「九峰,你想啥呢?想玉佛長啥樣?」

  「我想鐵候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白露接話:「因為他防的不是盜墓賊。」

  鄭有德看了她一眼。

  白露把筆放下:「盜墓賊只圖貨。可他留下的是冶鐵法、工匠、印信、火祠,還有這件鬼藏佛塔。能讓杜氏幾代人不要錢地替他送鐵,說明他防的是更大的東西。」

  馬二嘴角抽了抽:「你們能不能說人話?二爺聽得後脖子涼。」

  鄭有德把煙拿了下來:「人話就是,這事不是一窩墓那麼簡單。」

  這句話壓住了屋裡的聲音。

  外面雨還在下,雨點打在捲簾門上,聲音很碎。

  老貓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沒從前門進,繞到後院,敲了三下窗框,張西武先起身,隔著門問:「誰?」

  「你貓爺。」

  門開了。

  老貓身上披著塑料雨衣,褲腳全是泥,進屋先看桌子,眼睛停在那堆拓片上,又很快挪開。

  老貓懂規矩。不該看的,他不多看。

  鄭有德問:「有消息?」

  老貓把雨衣脫下,掛在門後:「有。還熱乎。」

  馬二一下來了精神:「河南幫追到大理發現空車了?」

  「他們追沒追到空車,我不知道。」老貓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托大理下關一個跑貨的朋友打聽,發現有人也在問杜氏。」

  鄭有德問:「長春?」

  「不是。」

  「老朱?」

  「也不是。」

  老貓搖頭:「新面孔。兩男一女,說普通話,口音雜,有東北味,也有京腔。花錢大方,不問銅器,不問鐵器,問的是有玉的佛。」

  有玉的佛。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白露手上那份帛書抄錄。

  白露翻到最後,念得很輕:「以玉為胎,以佛為形。」

  「草的,咱們剛看見鍋底,人家筷子都伸鍋里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