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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為錢

2026-07-24 13:07:07 作者: 老三番茄醬

  火祠里能帶走的東西不多。

  銅板算一件,帛書算一件,再就是牆上那幅黑塔圖。

  至於灰陶罐、石台和祭祀留下的羊骨,鄭有德一樣沒讓碰。

  馬二還有些不甘心,拿手電往牆角掃了兩遍。

  「外面三座爐,裡面一間祠,杜家老祖宗就沒給後人留點硬貨?」

  白露正在核對拓紙,頭都沒抬。

  「銅板把鐵候和杜氏的關係釘死了,帛書又記了鬼藏佛塔。你管這叫沒硬貨?」

  「字又不能拿秤稱。」

  「你腦子也稱不了幾斤。」

  「你給二爺等著,等找到玉佛,我先拿秤給你看看。」

  鄭有德沒理他們,沿石室走了一圈,用鞋底把我們留下的腳印抹亂,又讓我重新聽了一遍石台和四面牆。

  我敲得很細,連地上那道血溝都沒放過。

  結果還是一樣。

  這裡就是祭火的祠堂,不是藏寶窟,牆後全是實岩,石台底下也沒有夾層。

  白露把爐瘤鐵片放到銅板拓片旁邊,對了半天,最後用鉛筆在本子上畫了三道線。

  「三爐向南,火牛自現,說的是開祠門。銅板記的是歷年祭爐,兩個東西能對上。杜氏把進入火祠的方法拆開傳,不是因為裡面藏了金銀,是不想讓外人知道鐵候的託付。」

  馬二問:「費這麼大勁,就為了留幾句話?」

  鄭有德看著東牆上的黑塔。

  「有些話,比金子難留。」

  這話我後來想了很久。

  金子埋在土裡,只要沒人挖,幾百年還是金子。

  可話不一樣。

  

  人死一代,話就少一截,等到後人連祖宗的名字都說不全,剩下那點東西,也就跟著斷了。

  我們將壁畫拍了三張照片。

  那年月膠捲貴,進山又不能帶太多,一張照片按下去就是錢。

  白露捨不得浪費,先讓我舉手電補光,再讓馬二拿白紙反光。

  馬二舉著紙蹲了半天,嘴裡一直嘀咕,說自己堂堂北派大土工,混成了照相館的小夥計。

  收拾完後,我們按原路退出火祠。

  外面的爐火已經悶下去,只剩暗紅色炭塊。阿格先開一點南口放餘熱,等爐膛不再發悶響,才讓馬二把風口封死。

  火牛門能開,其實不算什麼神仙手段。

  我也是後來找鍋爐廠的老師傅問過才弄明白。那塊石門後面連著鐵製拉杆,拉杆另一頭壓著配重。

  三條煙道按順序升溫後,鐵桿會受熱伸長。鐵受熱會變長,肉眼看不出來,可一根幾米長的舊鐵桿,只要溫度夠高,伸出半指並不稀奇。

  然後幾處伸量加在一起,正好把卡榫頂開,配重失去限制,石門便往裡退。

  為什麼一定要南爐先燒透,再開東爐和西爐?

  因為三條煙道長短不同。

  一起點,短道先熱,長道還冷,受力不齊,門閂只會越卡越死。

  河南幫用濕柴亂燒,溫度不夠,順序又錯,除了冒煙,什麼也幹不成。

  老輩人不懂什麼熱脹冷縮,但他們知道火候。規矩傳了幾百年,換成一句:火牛開門,記得住,也不容易教錯。

  石門復位比開門麻煩。

  馬二和張西武先用撬棍頂住門底,我在旁邊聽拉杆回落的聲音。

  等煙道徹底冷下來,裡面響了兩次,石板才重新扣進槽里。

  張西武接手後面的活。

  把取下來的灰磚按原縫塞回去,用舊砂漿、炭灰和濕土調成泥,壓進磚縫。

  方石推回原位後,他又從旁邊鏟來苔泥,連石頭上的根須都照原方向貼了回去。

  馬二蹲旁邊看了一會兒。

  「我說鐵拳,你以前真沒幹過這個?」

  「埋雷也要恢復地面。」

  馬二閉嘴了。

  不到半個鐘頭,崖腳已經看不出開過門。剩下的爐灰也被阿格掃進舊風道,上面撒了落葉。


  除非河南幫把整片後坡刨開,否則他們只會以為三座濕柴火把火牛燒壞了。

  阿格站在崖下,很久沒動。

  他低聲說了一句彝話。

  白露問:「什麼意思?」

  阿格看著恢復原樣的石壁。

  「我爺爺說的……火滅了,人走了,東西還在路上。」

  鄭有德抬頭看了一眼山脊。

  「走。」

  我們當天沒回阿格老宅,而是沿紫溪山北坡繞到東瓜鎮。

  老貓已經在廢棄化肥倉庫里等著,進門第一句話就是:「那幫孫子還堵在鎮口呢。」

  馬二搶過搪瓷缸,灌了半缸冷水。

  「濕柴都燒成炭了,他們還堵誰?」

  「讓他們堵。」老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貨運單,「我找了輛跑大理的空貨車,車廂里放了你們用過的麻袋和兩把舊鏟。司機半夜從鹿城西邊走。河南幫以為你們在車上,已經跟過去了。」

  鄭有德只說了一句:「讓他們追空車。」

  後面老貓說去昆明,那裡有他的地盤!

  我之前說過,老貓這人做買賣確實有一套。

  他上次從邯鄲跑到昆明,在官渡區開了間雜貨鋪。鋪面不大,菸酒、雨鞋、尼龍繩、手電筒都賣,後院能住人,倉房還能藏貨。

  普通人看那叫雜貨鋪,我們看,那就是根據地。

  河南幫被引向大理後,我們在倉庫又等了一天。

  白露把銅板拓片和帛書抄本分開裝,一份塞進帆布包夾層,一份用塑料紙裹好,縫進外套內襯,原件仍由我裝進鞋油鐵盒,和臥牛印放在一起。

  阿格不跟我們去昆明。

  鄭有德臨走前給了他一萬塊,那時候楚雄普通工人一年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阿格捏著錢,手抖著數都沒敢數。

  「茶水錢。」鄭有德說。

  阿格把錢收進衣服里:「我幫你們,也為了錢。」

  「為了錢好。為了情,帳不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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