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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拓玉

2026-07-28 09:51:05 作者: 老三番茄醬

  老裴帶來的傳真紙很薄,邊角有些卷,上面的臥牛拓圖也不清楚。

  那年月傳真機不算稀罕!

  但普通人很少用。

  古玩行的人喜歡傳真,是因為電話里說不清東西,照片寄過去又慢,像拓片、器形圖、銘文,塞進傳真機,幾分鐘就能傳到另一個省。

  缺點也明顯。

  銅錢上的一道細裂,傳過去可能變成黑線,青銅器上的范線,傳過去也可能直接沒了。

  所以真正懂行的人,不會拿傳真圖斷真假,只會拿它認東西。

  周海生這張傳真,就是認東西用的。

  馬二把紙拿起來,對著燈看了半天。

  「這姓周的有病吧?找玉就找玉,寫什麼價錢隨開。他要真這麼有錢,自己去和田挖一塊不就完了?」

  白露道:「你去挖。」

  「我挖著了分你一半。」

  「滾。」

  鄭有德從馬二手中抽走傳真,問老裴:「周海生知道秦玉在雲南?」

  「他沒說。」老裴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傳話的人只說,周海生這兩個月一直找臥牛玉。他發出去的傳真不止這一張,西安、寶雞、洛陽、長沙,幾處有老貨路子的地方都收到了。」

  我問:「他以前見過這塊玉?」

  老裴搖頭。

  「沒見過實物,但肯定見過圖。你們看牛背。」

  白露把傳真紙壓平。

  拓圖上的臥牛四肢收在腹下,牛頭朝左,背脊中段有一小塊空白。

  那處看著像傳真時漏了墨,也像原拓本就缺了一角。

  我拿出秦玉,對著圖比了比。

  牛背完整,沒有缺口。

  秦玉我看過很多次,牛背雖有磨損,也沒有這塊空白。

  「這不是照秦玉拓的。」我說。

  老裴嗯了一聲:「我也這麼想。可能還有第三件臥牛器。」

  屋裡安靜下來。

  杜氏秦玉不是隨便雕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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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印照秦玉做樣,現在周海生手裡又出現了另一幅臥牛圖,說明安順那支杜氏,很可能也帶走過一件認祖的東西。

  馬二抓了抓頭髮。

  「一頭牛掰成三頭,這杜家人防賊防得比皇帝還嚴。」

  鄭有德道:「他們防的不是賊。」

  「那防誰?」

  鄭有德沒回答。

  白露把傳真和家譜放到一起,低頭看了片刻:「如果臥牛器是身份憑證,三處分藏就不只是藏東西。邛都有銅印,楚雄有秦玉,安順應該也有一件。」

  我接著她的話說:「三件東西,認三支人。」

  白露點頭:「也可能三件合在一起,才能認那件鐵候遺物。」

  馬二聽完,拍了下桌子。

  「這不就跟開銀行保險柜一樣?一把鑰匙歸掌柜,一把歸東家,兩邊不到齊,誰也開不了。」

  這話糙,意思卻對。

  古時候分持信物並不少見,兵符要合驗,契約要對縫,鹽引也有底簿。

  江湖裡還有一種「陰陽票」,一張紙撕成兩半,各留一邊,來人拿著半張對上茬口,才能取貨。

  東西越要命,憑證就越不會只留一份。

  鄭有德看向老貓:「打電話,查那批安順銅器。」

  老貓把桌邊的電話拖過來,先翻了幾頁號碼本。

  他的號碼本上不寫全名。

  長沙姓劉的寫成「湘木」,貴陽跑車的寫成「黔輪」,還有些只畫三角、圓圈,外人撿到也看不懂的那種。

  第一個電話打到貴陽。

  老貓報了自己姓陳,和對面說了幾句舊家具,又提到兩年前麼鋪鎮出過的一瓮銅器。

  對面開始不認,老貓說了句「東西走過湘西,橋錢還是我朋友墊的」,那人才改了口。


  電話聲音小,我們聽不清對方說什麼。

  老貓拿筆記下兩個名字,掛斷後又打長沙。

  這次等了很久,中間轉了兩個人。馬二站在旁邊想聽,被老貓推開了三次。

  最後,老貓問:「五件全散了?」

  電話那頭說了一陣。

  「鏡子還在?」

  老貓抬頭看了鄭有德一眼。

  「背面有字沒有?」

  又過了半分鐘,他把電話放下。

  「貨散了。銅釜去了廣州,兩隻盤子一隻在株洲,一隻讓湖北人收了。長柄器沒人說得清,可能已經過了香江。還剩一面小銅鏡在長沙。」

  白露問:「什麼鏡?」

  「漢代四乳鏡,不大,鈕座旁刻著三個字。」

  「邛都杜?」

  老貓點頭。

  這就對上了。

  李老漢從豬圈底下挖出的不是普通窖藏,五件銅器里只要有一件帶杜氏款,就能證明杜氏東行支脈確實到過安順。

  現在銅鏡還留在長沙,它就是我們能摸到的活口。

  鄭有德問:「銅鏡在誰手裡?」

  「周海生。」

  馬二坐到板凳上,嘴角抽了一下。

  「繞了一大圈,又繞回姓周的身上了。咱們這是要去長沙?」

  「先問問。」鄭有德道。

  老貓重新撥號。

  這次他沒有直接找周海生,而是聯繫清水塘一個做舊木器的中間人。

  長沙清水塘那一帶以前做古玩、字畫和舊家具的人不少,收貨的門臉不一定掛古玩招牌。有些鋪子外頭擺的是樟木箱、雕花床,後屋談的卻是銅器和玉器。

  真正值錢的貨,不上櫃。

  電話接通後,老貓只說我們手裡有周老闆想看的「臥獸」。

  對面馬上讓他等。

  十來分鐘後,電話鈴響了。

  老貓接起來,聽了幾句,捂住話筒。

  「周海生願意見。」

  我問:「時間呢?」

  「三天後,長沙清水塘。」

  馬二鬆了口氣:「那就行。」

  老貓卻沒掛電話,繼續道:「有條件。他要我們帶東西過去看。」

  鄭有德看著他:「什麼東西?」

  「秦玉。」

  白露馬上站起來:「不能帶。」

  她動作太急,桌上的墨碟被袖子碰歪,黑墨流到舊報紙上她也沒管,只盯著鄭有德。

  「這塊玉是杜氏傳了上千年的信物。長沙不是我們的地方,周海生又和香江人有往來。真拿過去,東西未必回得來。」

  馬二道:「不拿玉,他又不見。」

  「那就不見。」

  「銅鏡不要了?」

  「銅鏡能買,玉不能賭。」

  兩個人正要吵,鄭有德抬了下手。

  「老貓,問清楚。周海生和香江姓李的什麼關係。」

  老貓鬆開話筒,說了幾句又等對面回話。

  這次電話打了將近五分鐘。

  掛斷後,他說:「周海生早年給香江李先生送過貨。不是手下,算合作。李先生出錢,周海生在湖南、貴州收東西。兩年前安順那批銅器,就是他們一起接的。」

  我問:「現在那個李先生在長沙也有人?」

  「有。他的路很廣,廣州、長沙、貴陽都有落腳點。聽說安順已經過去了兩個人。」

  鄭有德點了支煙。

  「那就更要去。」

  白露皺眉:「帶真玉?」

  「不帶。」

  馬二愣了:「不帶人家讓進門?」

  鄭有德看著桌上的傳真。

  「做拓片。」

  白露反應過來:「只帶玉的拓片和尺寸圖?」


  「對。銅鏡也先看圖,不見實物,不談價。」

  這是古玩行里常用的辦法。

  大貨第一次碰面,買賣雙方都不會把家底全亮出來。

  賣家拿照片、拓片,買家拿一部分定金。圖真不代表貨真,定金厚也不代表人有錢,大家先試對方的眼力,再試膽子。

  誰先著急,誰先掉價。

  白露把真秦玉放到軟布上,調好燈,又拿出宣紙和墨包。

  老裴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道:「玉背別全拓。」

  「為什麼?」

  「咸陽杜氏,元鼎二年可以露,牛腹下面那道線不能露。」

  我把玉翻過來。

  牛腹靠近後腿的位置,有一道很淺的斜線,之前我們都當成了舊磨痕。

  老裴用放大鏡照了照,說:「這不是磨的,是人刻的。只有半道,另一半應該在別的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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