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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險棋

2026-07-29 02:34:04 作者: 老三番茄醬

  他應該是拿了什麼東西砸人。

  我不敢回頭。

  帶人逃命,最忌諱回頭看熱鬧,電影裡動不動回頭喊兩嗓子,現實里那麼干,多半得一起完。

  我們鑽出竹林,前面是一片廢棄磚窯。

  長沙、瀏陽、湘潭那一帶以前小磚窯不少,靠山吃土,村里建房、修豬圈都用。

  後來管得嚴,很多窯就廢了,窯洞半塌不塌,白天看著普通,晚上像一張張大黑嘴。

  我看見磚窯,心裡反而穩了一點。

  有洞,就有回聲。

  我讓白露躲到半截土牆後面,自己撿了塊碎磚,在窯口輕輕敲了三下。

  聲音發悶。

  左邊窯洞堵死了。

  我又敲右邊,回聲往裡走有空腔。

  

  「進去。」

  「你瘋了?裡面塌了怎麼辦?」

  「外面有人。」

  白露咬了咬牙,鑽了進去。

  窯洞裡潮,地上還有碎瓦,我讓她別往深處走,只貼右邊蹲下。

  沒過半分鐘,追我們的輕腳步到了。

  這人確實有經驗。

  他沒直接進洞,而是在外面停住,先往裡扔了塊石頭。

  石頭滾進來,撞到磚。

  白露身子抖了一下。

  我捂住她嘴。

  她瞪著我,還差點咬我。

  外頭那人說:「出來吧,陸九峰。李先生只要東西,不要命。」

  我沒出聲。

  他又說:「秦玉在你們手裡,銅印也在。你跑不掉。」

  白露聽見銅印眼神都變了,這說明對方已經摸到很深了。

  不僅知道拓片,還知道我們手裡有真東西。

  外面那人慢慢靠近窯口。

  我聽腳步算距離。

  三步。

  兩步。

  一步。

  他剛探頭,我把早準備好的碎磚砸了出去。

  不是砸臉,是砸他拿刀的手。

  磚頭砸中手腕,他低罵一聲。

  我從窯口側邊撲出去,肩膀撞他腰。

  老苗教的那套東西,說起來簡單,真用起來全靠膽,你不能想著把人打服,得想著給自己搶一條路。

  他被我撞倒,但反應很快,膝蓋頂向我肚子。

  我沒躲開,疼得眼前一黑。

  他手往腰後摸。

  我知道那不是刀,可能是槍,也可能是甩棍。

  這時白露從窯洞裡衝出來,手裡抱著半塊磚,閉著眼就砸。

  「你給本小姐去死!」

  磚沒砸准,砸到那人肩膀。

  可夠了。

  我趁他偏身,抽出傘兵刀,刀背壓住他手腕,另一隻手抓泥往他眼睛裡抹。

  江湖打架沒那麼好看。

  什麼招式、門派、身法,到最後都是讓對方看不見、站不穩、喘不上氣就行。

  那人慘叫。

  我拉著白露就跑。

  她手還在抖,卻死死攥著那半塊磚。

  「扔了。」

  「不扔。」

  「重。」

  「本小姐樂意!」

  行。

  第一次拍人,她還拍出感情了。

  我們繞過磚窯,正碰上鄭有德和馬二。

  馬二嘴角破了,肩膀衣服被劃開一道,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我心裡一緊:「傷哪了?」

  「皮外傷。二爺一打二,還廢了一個。帥不帥?」

  「你先別吹了,你流血了!」

  「本小姐心疼我?」


  「我心疼你血滴到我包上!」

  馬二氣得差點跳起來:「你這人沒良心!」

  鄭有德沒管他們鬥嘴,問我:「後面那個呢?」

  「眼睛糊了,短時間追不上。」

  鄭有德點頭:「走田埂,去鎮上。」

  「鎮上有人接?」

  「沒有。」

  馬二愣了:「那去幹啥?」

  「人多。」

  這就是把頭和一般人的區別。

  很多人被追第一反應是往荒山跑,覺得沒人安全。

  其實不一定。

  對方人多、有車、有刀,你往荒地跑,叫天天不應,反倒是鎮上,有夜宵攤,有旅館,有摩托車,有電話亭。

  只要你敢鑽進人群,對方就不敢明著開槍動刀。

  當然,前提是你還跑得動。

  我們沿田埂走了二十多分鐘。

  那晚月亮不亮,田裡水還沒幹,鞋踩下去全是泥。

  馬二肩膀一直流血,他把衣服撕了條,自己綁住,嘴上還罵罵咧咧。

  白露走到後面,忽然說:「馬二。」

  「幹啥?」

  「你傷口要重新包,布太髒。」

  「喲,還關心二爺?」

  「你要是破傷風死了,誰背工具?」

  馬二愣了愣,小聲嘀咕:「嘴毒心善,說的就是你。」

  白露沒罵他。

  低頭從帆布包里翻出一卷紗布。

  那是她平時用來包拓片的乾淨棉紗,捨不得碰一下,可她那晚拿出來,給馬二重新纏肩膀。

  馬二也少見地沒貧。

  鄭有德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我知道,把頭心裡有數。

  一個隊伍能不能走遠,不光看能不能掙錢,也看生死關頭誰會伸手。

  快到鎮子時,路邊出現了燈。

  那地方叫鎮頭鎮,離瀏陽市區不算遠,街上有幾家開夜宵的小店,門口擺著塑料凳,鍋里煮著粉。

  那年月南方小鎮晚上也熱鬧,跑長途車的、送菜的、拉煤的,都喜歡半夜吃一碗粉再上路。

  鄭有德讓我們分開進街。

  他和馬二先走,我扶著白露隔五分鐘過去。

  白露低聲問:「我們現在怎麼辦?」

  「打電話。」

  「給老貓?」

  「不能。老貓那邊可能也被盯。」

  「那給誰?」

  我也不知道。

  鄭有德進了一家小賣部,用公用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他只說了兩句。

  「我在瀏陽。」

  「要一輛去衡陽的車。」

  說完掛了。

  馬二問:「誰啊?」

  「陳落芸。」

  我愣住了。

  白露也愣住。

  馬二直接炸了:「把頭,你找那個臭娘們?她剛才還堵我們!」

  鄭有德看著街對面:「正因為她堵過,李先生的人想不到。」

  馬二張了張嘴,沒話了。

  這招確實險。

  可江湖上有時候就得用險招,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臨時當橋。

  尤其陳落芸剛和香江人撕了臉,她現在也需要知道李先生到底要幹什麼。

  半小時後,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街口。

  開車的不是陳落芸,是她身邊那個瘦高個。

  他下車看見我,臉色不好。

  「陳小姐說了,送你們到衡陽。以後岳陽那筆帳照算。」

  馬二捂著肩膀笑:「行啊,讓她排號,二爺最近忙。」

  瘦高個冷冷看他:「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算。」

  白露擋在馬二前頭:「你算老幾?」

  這話從白露嘴裡出來,殺傷力比馬二罵人強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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