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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銅窯

2026-07-31 00:46:31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餵?」

  是白露。

  我抬頭看了眼天,已經後半夜了。

  「你還沒睡?」

  「你們帶著字貨在山裡,我怎麼睡?」

  她聲音很清醒,旁邊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我把枯井、陶罐、絹帛,還有黑水塘下鐵碑的事說了一遍。

  白露中途沒打斷,等我說完,才問:「帛上是不是寫了記爐火、礦脈、水口和運道?」

  「一個字不差。」

  「那鐵碑可能不是你們想的鐵碑。」

  馬二隔著幾步聽見了,大聲問:「鐵碑不是鐵碑,還能是鐵鍋?」

  白露在電話里說:「可能是冶鐵記錄。杜氏把不能帶走的東西鑄在鐵板上,再沉入水底。上面記的不只是家產,還有礦在哪裡、窯怎麼建、水怎麼引、鐵料怎麼運。」

  鄭有德從我手裡接過電話。

  「研究價值呢?」

  「如果保存完整,比金餅、銅印都重要。」

  鄭有德沒再問,只說:「等我們回去。」

  那晚我們就在李老漢家借宿。

  絹帛重新裹好,放回陶罐里,但沒再封口,張西武守前半夜,我守後半夜。

  馬二本來要搶著守,結果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呼嚕打得李家雞都不敢叫。

  天剛亮,我們便收拾東西離開。

  李老漢站在大槐樹下送我們,他看著張西武懷裡的陶罐,幾次想問,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東西,真是以前住這兒的人留下的?」

  鄭有德點頭。

  「是。」

  李老漢低頭看著門前那塊「杜氏之宅」的石頭,半天沒說話。

  羅司機還算守信,真在村口等了一夜。他見我們出來,先看陶罐,再看我們身上的泥。

  「收到寶了?」

  「收到個尿罐子,回去給你留著。」

  羅司機罵他晦氣,發動車子往麼鋪鎮開。

  

  我們沒在安順停,沿貴黃公路返回貴陽,再從貴陽坐火車回昆明。

  陶罐不能託運,張西武一路抱著,誰碰一下他就看瞪誰一眼。

  那眼神比列車員的罰款單還管用。

  回到昆明時,天剛擦黑。

  雜貨鋪已經關了半扇門。

  白露坐在櫃檯後,桌上擺著放大鏡、宣紙、鉛筆和幾本舊地名冊。

  我們一進門,她沒問路上有沒有危險,先伸手。

  「絹帛。」

  馬二把肩上的包往地上一扔。

  「白小姐,你好歹先問問傷員死沒死。」

  白露看了他一眼。

  「能說這麼多,死不了。」

  「你這人沒有同情心。」

  「有,不多,省著用。」

  陶罐搬到後院,白露戴上手套,一點點展開絹帛,從頭看到尾,又把那條窄帛放在燈下看了十幾分鐘。

  最後,她抬起頭。

  「這條線終於連上了。」

  「黑水塘能不能下?」

  「能。但不能亂下。」

  馬二立刻來了精神。

  「把頭,直接干回西昌,咱搞幾台抽水機,把塘子抽乾!一台不夠就三台,三台不夠就十台。」

  白露搖頭。

  「我上次觀察過,黑水塘的水不是死水。它連著地下水脈,雨季水位還會上漲。你在上面抽,下面就會補,抽不乾的。」

  馬二想了想,又說:「那就搞潛水裝備,不用多,一套就行。二爺直接幹下去,把鐵碑幹上來!」

  「你會用潛水設備?」

  「當然會!不是我跟你吹……」

  馬二要吹的就是安定侯墓里的事,這些事白露也略知一二,因為他已經吹過不少回了!

  白露沒再搭理他。


  鄭有德坐在桌邊,用獨臂轉著茶杯。

  「潛水裝備能弄到,但要搭人情。斷龍嶺那次,咱們已經欠出去不少。江湖上的人情不是白送的,今天借一套設備,明天人家讓你替他看個墓,你不能不去。」

  馬二小聲道:「那也不能讓鐵碑繼續泡澡。」

  白露把帛條推到鄭有德面前。

  「鐵碑上可能有杜氏冶鐵的全部記錄,比金餅和銅印都重要。老朱的人去過黑水塘,吳斌也知道那個地方。我們不拿,遲早會被別人拿走。」

  鄭有德抬眼看她。

  「你想找吳斌?」

  「他在涼山做礦,水泵、氣瓶、呼吸器、繩索,他比我們好弄。」

  我也明白了。

  吳斌要分三成利,不能光坐茶樓等著分錢,該他出力的時候,誰也別客氣。

  鄭有德點了點桌面。

  「先把帛上的東西弄清。去西昌以後,我找他談。他要連這點東西都拿不出來,三成利就得重新算。」

  這話定下來後,白露用了整整七天整理絹帛。

  把杜氏東行路線、沿途落腳點、埋藏點和家族傳承分別抄出,又拿舊地圖對照地名。

  很多漢代、唐代的地名早就變了,只能從山川和驛路反推。

  第七天下午,她在牆上掛起一張手繪圖。

  「杜氏在西南經營了上千年,不只冶鐵,還做貿易。邛都的鐵料、楚雄的銅、安順的鹽和藥材,都在這條線上走。」

  鄭有德盯著圖看了一會兒。

  「貿易路線可能還在。」

  馬二咬著半塊餌塊問:「貿易路線跟咱們有啥關係?咱又不開貨車。」

  「如果杜氏的貿易路線還在用,就說明還有人在走。」

  我看著從西昌、楚雄一路伸到安順的那條線。

  「你是說,杜氏直系後人可能還在?」

  「對。」

  白露說完,忽然把絹帛最右側捲起的毛邊挑開,那裡藏著一行比米粒還小的字,先前被摺痕壓住了。

  她逐字念道:

  「炭山西南三十里,杜氏鑄銅之窯。器成而藏,以待後人。」

  鄭有德站了起來。

  「鑄銅窯。杜氏不止冶鐵,還鑄銅。」

  我問:「那鑄銅窯里還有東西?」

  白露從抽屜里拿出廣州吳老闆的電話號碼,又把銅釜火紋的臨摹圖壓在旁邊。

  「那個姓吳的廣州買主,可能就是走這條貿易路線的人。」

  馬二嘴裡的餌塊也不嚼了。

  白露點著銅釜底部的火紋。

  「銅釜那些都在他手裡。鑄銅窯那件器的線索,可能也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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