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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開封

2026-08-03 18:41:15 作者: 老三番茄醬

  「人放了。」

  鄭有德說道。

  「你先點頭。」

  「合鍋。門後東西兩邊平分,文字、帳牌和不能散的整件,先看後定。誰私藏,剁手。誰在裡面下黑手,另一邊的人一起做他。」

  瘸老頭冷笑:「你還定規矩?」

  鄭有德看都沒看他。

  「不同意,現在換命。你們殺馬二,張西武殺周麻子。我拼著不要窯,再留你們三個。剩下的人能不能活著走出石門溝,各憑命。」

  張西武手裡的軍刺往前送了一點。

  周麻子喉嚨上立刻多出一條血線。

  陳把頭臉色變了幾次,最後抬起獵槍。

  「放人。」

  壓住馬二的三個人鬆開手。

  張西武也推開周麻子。

  馬二從地上爬起來,先沒看傷口,而是看鄭有德。

  「把頭,我爹……」

  「以後再說。」

  馬二張了張嘴,最終撿起撬棍,站回我們這邊。

  兩伙人重新清點人數。

  河南幫七個,陳把頭那邊五個,我們這邊,除了阿普不算,能動手的有七個,有人流血,有人骨頭受了傷,但還沒人死。

  這已經算走運。

  白露坐在斷牆邊擦刀,手抖得厲害,擦了幾次都沒擦乾淨。

  

  我走過去,遞給她一塊棉布。

  「怕了?」

  白露低頭看著刀上的血。

  過了一會兒,才問我:「那個人會不會死?」

  「側腰,沒扎深。死不了。」

  其實我也不確定。

  白露把刀擦淨,重新塞進帆布包側袋。

  「死了也活該。」

  她說得很硬,眼圈卻有些紅。

  我沒拆穿她。

  半個小時後,兩邊的人都站到了鉛封前。

  鄭有德和陳把頭各守一側,瘸老頭蹲在後面盯著。

  張西武檢查繩子,馬二擺開木楔和撬棍,我則拿刀柄輕敲四根封石,重新聽了一遍後方的空響。

  周海生舉著手電,折刀還握在掌心。

  封口裡的氣沉了兩千年。

  門外的人,分成三條心。

  鄭有德看著那層灰白色的鉛,淡淡說道:「從現在起,誰再耍心眼,先埋誰。」

  馬二把第一根鋼鑿頂進石縫。

  陳把頭的人掄起鐵錘。

  當!

  第一錘落下,整條石門溝都傳出了回聲。

  鉛封裂開了一道細縫。

  一股帶著銅鏽味的冷氣,從杜氏鑄銅窯里慢慢涌了出來。

  後面鋼鑿打進鉛縫不到一寸,便再也進不去了。

  陳把頭那邊掄錘的是膠鞋男,這人胳膊不算粗,但腰上卻有勁,他握錘的位置很靠後,每次落錘前,左腳都會往前墊半步。

  當!

  又是一聲。

  鉛皮震下來兩片,鋼鑿卻往外彈了。

  馬二抱著膀子看了會兒,開口道:「別砸了。再砸三錘,你這鑿子先成麻花。」

  膠鞋男回頭瞪他。

  「有本事你來。」

  「二爺來就二爺來。」

  馬二剛上前,鄭有德咳了一聲。

  他嘴裡罵了一句,把地方讓給了我。

  我蹲到封口前,用刀柄從上往下敲。

  四根長石的回音不一樣,最上面兩根聲音脆,下面兩根發悶。

  鉛是軟東西,本身不傳脆響,裡面要只是灌鉛,四處聲音應該差不多。

  我又聽了一遍。

  周麻子不耐煩道:「聽個門還聽上癮了?上次怎麼沒聽對?」

  我沒理他,拿起鋼鑿,在第二根石條右側輕輕點了一下。

  「這裡不是實鉛。」

  「呵呵呵!」

  瘸老頭冷笑著:「鑿子都打不動,還不是實的?」

  「不是鉛實,是後面有硬東西。」

  鄭有德問:「多寬?」

  我貼近石縫,用指腹壓住石面,又叫馬二在左邊輕敲。

  「半掌左右,豎著的。下面也有一根。」

  白露戴著裂了一道的眼鏡走過來,她肩膀挨過一腳,抬手時不太自然,卻還是蹲下看了半天。

  「可能是鑄鍵。」

  「什麼玩意?」馬二問。

  「澆鉛之前,先在石條側面鑿槽,槽里放銅條或者鐵條。鉛水灌進去以後,填滿石縫,也包住裡面的鍵。這樣封門靠的就不只是鉛。」

  周海生馬上接話:「燕尾槽。」

  白露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對。外窄內寬,凝固以後拔不出來。」

  這種封法,我後來在貴州和廣西都見過,但那是很多年以後的事。

  古人封門,最怕的不是你砸,是怕你拔,普通鉛封看著結實,其實鉛軟,用細鑿一點點剔,總能剝下來。

  可要在石頭裡開出燕尾形的暗槽,再用鉛水把銅鍵裹住,四根石條便會連成一體。

  你從外面看只是一道鉛縫,真動手才知道,裡面還藏著筋。

  和蓋房子澆混凝土放鋼筋,一個道理。

  瘸老頭聽完仍不信,示意手下換尖鑿。

  那人一錘下去,尖鑿偏了,擦著石面蹦出一點火星,差點打中白露。

  張西武抬手抓住錘柄。

  那人試著往回抽,沒抽動。

  「人往後。」張西武說。

  「我砸我的,關你什麼事?」

  張西武鬆開錘柄,手卻移到了腰邊的油布包上。

  河南幫的人都站了起來。

  陳把頭用獵槍槍托敲了下地面。

  「才進鍋就想掀鍋?」

  瘸老頭臉上掛不住,揮手讓自己的人退了兩步。

  白露撿起地上的鉛片,翻過來看,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血,發現我在看,立即把手背到身後。

  「看什麼看?」

  「沒看。」

  「滾遠點,擋光了。」

  嘴還是那麼硬,可我反倒放心了一些。

  周海生拿著銅柄折刀靠過來,將刀背插入脫落的鉛皮後面,沒硬撬只順著邊緣劃了一圈。

  刀刃碰到右側某處時,發出一聲響。

  「這裡有銅。」

  「你這把刀能認祖宗?」馬二蹲下調侃道。

  「銅碰銅,手上感覺不一樣。」

  「巧了,二爺拿磚頭也能認。」

  「你拿腦袋認更准。」

  這是周海生進山以後,第一次主動還嘴,馬二本來臉色很沉,聽完倒歪嘴笑了下。

  「嘿嘿!有意思!」

  鄭有德沒讓他們繼續扯。

  「鉛不用全剔。找鍵頭。」

  陳把頭問:「怎麼找?」

  「讓九峰聽。」

  陳把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將獵槍靠在腿邊,示意膠鞋男把錘子交給馬二。

  剛才還拼命的人,這會兒要把工具遞到對方手裡,誰都不痛快。

  可古窯就在眼前。

  江湖上的仇,有時候值一條命,有時候又不如門縫裡的一點銅綠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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