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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收網

2026-08-06 10:28:13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哈哈哈!」

  陳把頭笑了:「鍋都找不著了,還合什麼?」

  「把頭,別跟他廢話。鼎歸咱們,那個女人一起扣下。」周麻子扶著胯咬牙道。

  陳落芸把手伸向腰後。

  我卻按住了她。

  出口那邊看著只有五個人,地上卻有七道影子。

  還有兩個人藏在石壁後。

  陳把頭端起獵槍,槍口對準我胸口。

  「九峰,我給獨臂鄭一個面子。」

  「東西放下,你們三個走。」

  我看著他,沒解背包。

  因為他身後的活風裡,除去草木氣,還夾著一股很淡的煤油味。

  有人正在出口外面倒油。

  而陳把頭腳邊那條從爐城裡延伸出去的糧道上,正慢慢滾進來一隻點著火的罐頭盒。

  沿著糧道中間的淺槽轉了半圈,火苗一會兒高,一會兒低。

  我盯著地上的影子。

  陳把頭那邊明面上站著五個人,石壁後卻藏著兩個,左邊那道影子穿解放鞋,鞋尖寬,右邊那道影子卻是尖頭皮鞋。

  下山進洞,穿皮鞋的人不多。

  陳把頭手下更沒有。

  我把手放到身後,碰了碰馬二的手腕。

  一下,別動。

  馬二舉著撬棍,嘴上還在罵:「老疤臉,你耳朵塞驢毛了?合鍋沒散,你先搶東西,道上以後誰還跟你下地?」

  「少拿規矩壓我。」

  陳把頭槍口不偏,聲音卻比剛才快了些。

  

  「把鼎放下,我讓你們走。」

  罐頭盒又往前滾了一尺。

  煤油有個毛病,燒起來不像汽油那麼猛,但它能順著石縫爬。

  礦下最怕的也不是明火,是油落進木撐和炭粉里,表面看著滅了,底下還在陰燒,風一過,整條巷道都能重新起火。

  老礦工下井不讓帶火柴,不全是怕瓦斯。有些舊礦沒有瓦斯,可木頭、油布、炭粉一樣能要命。

  我盯著陳把頭腳邊那道濕亮的油線。

  還差半尺。

  陳落芸也看見了,站在我右後方,手已經按住了刀柄。

  下一秒!

  罐頭盒碰到了油線。

  呼!

  火沿地面躥開,先繞過陳把頭腳邊,又貼著兩側石牆沖向糧道出口。

  藏在左邊的人罵了一句粵語,右邊那人急著後退,肩膀撞在牆上。

  陳把頭回頭。

  我等的就是這一下。

  「走!」

  我撞開他槍口照著的方向,抓住馬二退進左側暗巷。陳把頭反應也快,手腕一擰,獵槍追了過來。

  砰!

  槍聲把洞頂的灰震下一層。

  鐵砂打在石牆上,濺出幾點火星。

  張西武不在我身邊,我以前覺得槍響就是槍響,跟他待久了才知道,人在近處聽槍,先聽見的不是一聲,而是一股壓過來的氣,胸口和耳膜會同時發悶。

  馬二彎腰抱住甲袋,邊跑邊罵:「老東西真開槍!出去我不把他另一邊臉也劃開,我跟他姓!」

  「先活著出去再說!」

  陳落芸沒有跟來。

  火起以後,我聽見右邊有人喊了一聲「芸姐」,她只停了半步,便轉向了另一條巷子。

  我沒叫她。

  她帶來的人,還有李先生的人,都在後頭,無論這些人是誰,最後都會盯上我背後的銅鼎。

  我跟陳落芸能一起找路,不能一起分命。

  江湖上的臨時合作就是這樣。

  水裡能互相拉一把,上岸後都是先摸自己的刀還在不在。

  我和馬二衝過兩間儲糧石屋,拐進一條低矮窄道,後面火光忽明忽暗,至少有三撥腳步追了進來。

  「往哪兒?」馬二問。

  「中衡門。」

  「剛才不是從那邊出來的?」

  「把頭他們也會找中間。」

  爐城五坊會轉,人卻不可能一直在坊里打圈,鄭有德只要看明白了車道,肯定也會往中衡門附近靠。

  前頭出現兩條路。

  我用手電照了眼地面,一邊有銅渣,一邊散著草籽。

  我走草籽那邊。

  馬二緊跟著我,跑出十幾步後忽然問:「陳落芸呢?」

  「找她的人去了。」

  「你不怕她給後邊帶路?」

  「她本來就認識路。」

  「那你還讓她跟咱們走這麼久?」

  「她會認頂木,也認識中衡門上的字。用完了,總不能背著走。」

  馬二喘了兩口,咧嘴道:「你這話真他娘像把頭。」

  「別夸,我害怕。」

  「沒誇你。」

  前方巷口亮起一點白光。

  我馬上關了手電。

  當。當。

  兩下敲牆聲傳來,中間隔得很短。

  這是把頭的信號。

  以前在鳳翔下坑時,我們就用過,一下停,表示看見人,兩下連著,表示自己人,三下不回話,表示有麻煩。

  我用刀柄回敲兩下。

  對面燈光先滅,過了幾秒又亮起來。

  張西武從石柱後出來,手裡倒握著軍刺,身後是白露,鄭有德和阿普也在,再往後看,瘸老頭靠牆站著。

  白露見到我,先看背包。

  「鼎呢?」

  「你就不能先問人?」

  「你還能貧,說明沒事。鼎裂沒裂?」

  「沒裂。」

  白露這才推了推眼鏡,呼出一口氣。

  馬二看向瘸老頭:「你們怎麼又湊一鍋了?」

  瘸老頭麵皮抽了一下。

  「水坊底下有條斷渠,我們的人碰上,外面又起了火,不湊一起等死?」

  河南幫里那個膠鞋男不在。

  我數了一遍,瘸老頭身邊只有四個人,加上他自己,一共五個。

  「少了一個?」我問。

  瘸老頭用短鎬碰了下地面。

  「掉進水渠了,沒撈上來。」

  他說得很平淡。

  下地的人在這方面都差不多,前一刻還在一鍋里吃飯,下一刻掉進黑縫,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不是難受,是不能當場難受。

  地下還沒出去,活著的人一亂,死的會更多。

  鄭有德看了眼我脖子上的傷,又看向後方火光。

  「碰上誰了?」

  「陳老疤。他帶五個人堵糧道。暗處還有人。陳落芸跟我們走過一段,現在回去找長樂幫的人了。」

  「周海生呢?」

  「沒露面。」

  鄭有德點了下頭。

  「那就快了。」

  我沒聽懂:「什麼快了?」

  「他該出來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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