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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三姓

2026-08-06 10:28:17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鄭有德轉身往右側走。

  前面是一片堆放礦筐的平場,四周立著十幾根方石柱。

  頂上橫木大多爛了,只剩幾根粗木樑。

  正中間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邊還有秤桿壓出來的長槽。

  這裡應該是爐城以前分礦、過秤的地方。

  做礦的都離不開秤。

  過去一座礦井裡,秤把子比帳房還重要,礦石出多少,炭進多少,爐戶領多少料,全得過秤,有人偷礦,不一定藏在衣服里,最常見的是給秤做手腳。

  金秤砣商會那個名字,也就是這麼來的。

  東西再重,總要過他們的秤。

  鄭有德讓白露和阿普退到石台後,又看了眼河南幫。

  「老瘸,待會兒站哪邊?」

  瘸老頭冷笑:「你還怕我反水?」

  「怕。」

  鄭有德答得很乾脆:「你這輩子反過的水,比你走過的直路多。」

  河南幫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瘸老頭卻沒發火,先是看向我背後的鼎,又看了看後面逼近的火光。

  「甲袋、乙袋重新分。爐不算在內。」

  「可以。」

  「帶字小袋,兩家都得看。」

  「可以。」

  「出去以後,這地方歸誰,另說。」

  「先出去再另說。」

  幾句話,鍋又合上了。

  

  馬二壓著嗓子說:「這也能談?」

  我說道:「能分錢就能談。」

  「要是出不去呢?」

  「那省得分了。」

  後面的腳步近了。

  先到的是陳把頭。

  他左邊袖子燒掉了一塊,臉上全是黑灰,獵槍卻還握著,周麻子被他們隊裡的人架著,一瘸一拐跟在後面。

  陳把頭看見鄭有德,腳步停了。

  「獨臂鄭,人齊了?」

  「你少一個。」

  「關你屁事。」

  「我這邊一個沒少。」

  鄭有德說完,陳把頭左臉那道疤抖了一下。

  老江湖罵人不一定帶髒字,鄭有德這句話,比扇他一巴掌還難聽。

  合鍋三家,河南幫死了兩個,陳把頭的人也丟了一個,只有我們的人全在。

  誰有本事,已經不用說了。

  陳把頭把槍抬高。

  「把甲袋和鼎交出來。」

  瘸老頭橫過短鎬:「陳老疤,乙袋還在你手裡,你張嘴就要甲袋,吃相太難看了吧?」

  周麻子喊道:「你們河南幫丟了丙袋,還想分東西?」

  「丙袋算三家損失,這話是你們認過的。」

  「老子不認!」

  「你算什麼東西?」

  兩邊正罵,另一條巷道也亮起了燈。

  陳落芸先走出來。

  身後跟著四個人,兩個拿短棍,一個提著水路上用的鐵頭纜繩,最後一個手臂受了傷,用布帶吊在胸前。

  這四個應該就是她帶進山的長樂幫成員。

  再後面是戴黑帽子的梁照。

  梁照只剩四個手下,其中一人背著短管槍,另外幾個人腰上都掛著帶帆船標記的東西。

  幾撥人進了分礦場。

  沒人先說話。

  陳落芸看見我,目光從我脖子移到背包上,然後站到了長樂幫前面。

  梁照卻直接說道:「把咸陽爐交給我。」

  白露在石台後皺起眉頭。

  「它不是爐,是銅鼎。」

  梁照看都沒看她。

  「李先生要的,就是咸陽爐。」

  鄭有德叼上煙,說道:「李先生人呢?」


  「你沒資格見。」

  「他花這麼多人命,自己不露面?」

  「鄭把頭,話不要說絕。」

  「我說話一直留三分。」

  鄭有德抬起眼:「剩下七分,得看李先生敢不敢出來聽。」

  礦場裡傳來一聲輕笑。

  聲音不是從梁照身邊來的。

  是頭頂。

  石台後方有一架斷掉的木梯,上面連著舊檢修道,一個人從橫樑後鑽出,順著斜撐慢走了下來。

  灰夾克,右眼半眯,手裡還轉著那把帶臥牛紋的銅柄折刀。

  周海生。

  不,或許該叫李先生。

  他肩頭有血,灰夾克內襯缺了一角,老貓先前扯下來的那塊布,確實是他的。

  周麻子罵道:「姓吳的,你躲上面裝鬼?」

  周海生沒理他。

  走到梁照旁邊,梁照往後退了半步,給他讓出位置。

  就這半步,場上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陳落芸轉過頭:「梁照,他是誰?」

  「李先生的事,你少問。」

  「我問他是誰。」

  「退後。」

  陳落芸手已經碰到了刀。

  周海生卻從懷裡拿出一截銅管。

  那東西只有巴掌長,頭部彎曲,表面刻著火紋,他把銅管在指間翻了一面,露出彎頭裡的細槽。

  「長柄過水,三聲一停。」

  陳落芸沒動,身後長樂幫那個拿纜繩的老漢卻變了臉。

  「水鳴槽……」

  周海生把銅管收回去。

  「真器剩下那一半,在我手裡。陳姑娘,你來涼山,不就是為了這個?」

  陳落芸盯著他,有點驚訝!

  「你就是李先生?」

  周海生還是沒沒承認,但也不否認。

  鄭有德把煙從嘴裡拿了下來。

  「長沙周半眼,廣州吳老闆,香江李先生。」

  「我應該叫你哪個?」

  周海生笑了笑。

  「名字只是門牌。做生意,門多一點,客人才找不到帳房。」

  這就是認了。

  馬二呆了兩秒,隨即破口大罵:「我草你大爺!姓周,姓吳,現在又姓李。你一個人占三家祖墳,三姓家奴都沒你忙!」

  周海生臉上的笑沒變。

  「馬成二……你爹死得早,你哥前不久也沒了,是不是沒人教過你說話?」

  馬二手裡的撬棍猛地揚起。

  我一把按住他。

  這句話確實狠。

  但周海生就是在激他。

  馬二胸口起伏了幾下,最後吐了口唾沫。

  「你爹多,輪不到我哥教你。」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海生眼神冷了。

  鄭有德卻問:「李先生,你到底要鼎,還是要吳成的爐牌?」

  這次輪到周海生不說話了。

  我心裡一下明白過來。

  他知道銅牌。

  我們藏進甲袋夾層的那批爐工牌里,有一塊刻著「西一、吳成」。

  周海生費這麼大力氣,不只是為秦鼎,他還要證明吳氏確實屬於杜氏。

  一個人越喜歡換名字,越在意自己最早姓什麼。

  鄭有德這一句,正問在他軟處。

  周海生看著甲袋。

  「鼎、爐牌、帶字器,一件不能少。」

  「胃口不小。」

  「我花了十萬保證金,又帶人走到這裡,應該拿。」

  鄭有德說道:「十萬塊買命,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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