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錢。」
「進了我口袋,就是我的。」
馬二小聲嘀咕:「把頭這帳算得漂亮……!」
周海生抬起折刀。
「梁照,封右巷。」
梁照揮了下手,兩個人馬上占住側道。
「陳姑娘,纏住張西武。」
此時,陳落芸臉色很難看。
「你答應我的是真長柄器。」
「鼎到手,長柄器給你。」
「我憑什麼信你?」
周海生輕敲了下懷中的銅管。
「你沒有第二條路。」
長樂幫那個老漢走到陳落芸身邊,低聲說了句:「大小姐,水鳴槽不能丟。」
陳落芸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她抽出了刀。
我一直覺得,江湖上最難還的不是錢,是招牌。
錢欠了能分幾年還。
招牌丟了,一幫人幾代都抬不起頭,長樂幫明知道周海生在利用他們,也得先把真長柄器拿回去。
這就是陽謀。
「岳陽陳家的丫頭,你想清楚。」鄭有德看著陳落芸說道。
「鄭把頭,各拿各的。」
「他不會給你。」
「那是我的事。」
「等你死了,就不是你的事了。」
陳落芸沒再說話。
陳把頭在這時忽然開槍。
砰!
槍口朝上,鐵砂打斷一截腐木,礦場裡的人同時動了。
陳把頭的人沖甲袋。
梁照的人撲向我。
河南幫兩人攔住側面,短鎬和鐵棍撞在一起,阿普抱頭躲進石台後,白露卻沒跑,她抓起地上一塊秤石,守在鄭有德側後方。
張西武最先沖了出去。
陳把頭第二槍還沒壓下,人已經貼到槍口旁邊,他沒去抓槍管,而是用左臂夾住槍身,右手托住木槍托往上一抬。
陳把頭被帶得踮起腳。
張西武膝蓋頂向他腹部。
陳把頭一縮,槍口貼著石柱撞了上去。
咔嚓!
獵槍木托從握把最細的地方斷開,鐵管連著機匣甩向一邊,槍身當場成了兩截。
那是支用了很多年的老單管,木托早有暗裂,換個人知道暗裂也掰不斷,但張西武那一下不是硬掰,是借陳把頭自己攥槍的力,先頂再扭,最後往石柱上砸。
槍一斷,張西武把鐵管搶到手裡,反手抽中周麻子肩膀。
周麻子整個人撞翻礦筐。
膠鞋男從後面抱張西武的腰,另外兩人同時撲上去,梁照那邊又過去一個,五個人把他圍在石柱中間。
張西武沒後退。
用後腦撞開膠鞋男,鐵管橫掃,逼退右邊兩人。
左側有人拿刀,他抬臂讓刀鋒擦過衣袖,手掌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擰一送,那把刀扎進了旁邊的木樑里。
梁照手下從背後掄棍。
張西武聽見風聲,低頭避開,順勢抓住那人褲腰,把人掀過肩頭砸進礦筐。
木條和礦石碎了一地。
一人壓五人。
陳把頭爬起來,看著斷槍,眼裡第一次有了懼意。
馬二護著甲袋,朝我喊:「九峰你管鼎!我管這邊!」
他掄起撬棍,擋住梁照兩個人。
我沒有硬拼,背著鼎不能滾,也不能讓人抱腰,只能貼石柱繞。
一個尖臉男人抓向我肩帶。
我沒看他的手,盯著他肩膀。
肩膀一送,手才會到。
我側身讓開半寸,傘兵刀沒出鞘,連鞘捅進他肋下。
那人一彎腰,我趕忙踩住他腳背,肩膀頂開,轉到另一根石柱後。
老苗教我的東西,真用起來沒什麼好看。
不飛,不跳,也不擺架勢。
就是別讓刀碰到自己,再讓對方疼一下,然後趁機跑。
尖臉男人還想追,馬二的撬棍從旁邊掃過來,砸在他小腿上。
「欺負讀書少的是吧!」
我罵道:「我可是上了初中的,你替誰出頭?」
「那更不能讓他們欺負!」
場面原本已經倒向我們。
陳把頭的槍斷了,張西武堵住五個,河南幫雖然滑頭,但瘸老頭知道秦鼎落到周海生手裡,他一件也分不到,所以出手並不軟。
直到周海生下了第二道命令。
「拉頂繩。」
陳落芸身後四個長樂幫的人同時散開。
他們沒拿刀沖張西武,而是把兩根濕纜繩甩過石柱,一高一低,交叉套住他的肩和腿。
水路上的縴夫和船工最會用繩。
船靠岸時,幾十上百斤的纜繩甩出去,套木樁、套船柱,風浪再大也不能脫。
人比樁會動,所以套人不能套脖子,套肩、套肘、套膝彎。
只要兩邊方向相反,再大的力也使不全。
張西武扯斷一根細繩,第二根粗纜卻纏住了左腿。
陳落芸趁機貼近,刀背壓向他手腕。
張西武鬆開鐵管,反手抓她衣領。
陳落芸身體一縮,腳踩石柱借力轉開,長樂幫兩人同時收繩,張西武腿下一沉,單膝撞在地上。
梁照的人馬上圍了上去。
張西武一拳砸翻最前面那個,自己背上也挨了兩棍。
他眼睛紅了。
槍聲、圍攻、狹窄洞穴。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很容易讓他想起貓耳洞。
白露從石台後衝出來。
「西武哥!看我!」
張西武動作停了一瞬。
「這裡是炭山,不是前線!」
張西武咬住牙,抬手擋下一根鐵棍,沒有繼續往人喉嚨上招呼。
就是這一停,四條纜繩全纏了上去。
我們重新落入下風。
河南幫一個人被梁照踹倒,瘸老頭腿腳不便,又被周麻子從後面撞翻。
馬二守著甲袋,肩膀挨了一棍,疼得臉都歪了。
這時,周海生踩上石台。
「鄭把頭,結束了。」
把頭從頭到尾都沒動。
站在白灰畫出的舊秤線後面,嘴裡那根煙仍沒點著。
「還早。」
周海生看了眼表。
「你等誰?」
「等一個肯為三成利拼命的人。」
周海生臉上的笑消失了。
「老貓?」
「老貓不拼命。他只送信。」
我聽到這裡,忽然想起老貓在南坊無聲失蹤那件事。
他不是迷路。
他是走了。
鄭有德早就知道周海生會引人進來,他讓老貓盯的也不是某一個人,而是另有安排。
我問:「把頭,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進石門溝以前。」
鄭有德看著周海生。
「他占三成,不是坐在茶樓等分錢。他既然吃這口,就得出這份力。」
周海生冷聲道:「這裡沒有電話。」
「所以老貓提前走了。」
「入口我的人守著,他找得到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