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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走了

2026-08-09 19:14:4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你們沒跑?」張西武難得問道。

  「跑了。」

  「那怎麼只出來你一個?」

  「第一炮堵住了後室。第二炮塌了墓道。」

  鄭有德重新點上一根煙。

  第一炮響後,豎棺和屍體全埋進磚石里,李牧之追上他們,說藥量沒錯,但後室上方本來就有一條天然裂縫。

  震動一過,整座山都開始掉土。

  四個人離盜洞只剩二十多米。

  杜七傷得最重,背上全是火泡。

  李牧之替他托著腿,馬天生在前面拖,鄭有德用肩膀頂開塌下來的木撐。

  走到最後一道拐口,灌頂落了。

  一塊石樑先砸中李牧之,馬天生回頭拉他,腳下又陷進去半截。

  杜七在後面喊,讓他們別管自己。

  沒人聽。

  馬天生把鄭有德往盜洞口推了一把。

  這一把,讓鄭有德越過了塌口。

  石樑第二次下沉,壓住他的左手,後面全是灰,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馬天生喊。

  馬二的嘴動了一下。

  「我爹喊啥?」

  「他說,老鄭,出去。」

  「還有呢?」

  

  「……家裡有兩個小子,別讓他們學壞。」

  馬二低下頭,盯著地磚。

  鄭有德被壓了將近一個小時。

  可石頭沒有松,後面的聲音卻一個接一個沒了,最後只剩李牧之敲石樑。

  三下,停一會兒。

  再三下。

  那是北派土工的求援號。

  鄭有德用短鏟割斷了自己的左手。

  他說得很平靜,可我看見他右手夾煙時,菸頭一直在抖。

  沒有麻藥,也沒有止血鉗。

  他先用褲帶勒住上臂,再拿鏟刃割肉,骨頭割不斷,就用石頭砸鏟背。

  出去以後,他爬了半里山路,在一個放羊人的窯洞前昏倒,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包呢?」

  馬二忽然問:「陳老疤說你出來時,懷裡多了一包東西。」

  「有。」

  屋裡的氣又繃緊了。

  鄭有德解開襯衣最上面的扣子,從脖子上取下一根舊皮繩。

  皮繩底下拴著一塊發黑的銅片,只有半個巴掌大,上面有七個鑽孔。

  「李牧之塞給我的雷譜,還有這塊七星火牌。」

  白露接過銅片,只看了一眼,便說道:「不是古物。手工鏨的,最多幾十年。」

  「火牌是我們七個人的帳。進山前一人一個孔,出來後,誰活著,誰把自己的孔鏨穿。」

  七個孔,只有一個穿透。

  鄭有德把銅片放到馬二面前。

  「雷譜我燒了。不是怕別人學,是那套藥太狠。陳老疤知道我抱著油布包,卻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他拿這件事挑你,賭的是死人不能開口。」

  「我爹的屍骨呢?」

  「還在山裡。」

  「你後來沒回去?」

  「回過三次。第一次山口塌死,第二次碰上泥石流,第三次聽見裡面還有敲聲。」

  我的頭皮一下麻了。

  「隔了多久?」

  「十一年。」

  「幾下?」

  「三下……再三下。」

  鄭有德掐滅菸頭:「從那之後,我沒再進過那座山。」

  馬二抬頭:「你怕粽子,還是怕我爹沒死?」

  鄭有德沒回答。

  這話把屋裡所有人都問住了。

  過了許久,把頭從貼身衣袋裡取出一張存摺,推到馬二面前。

  「你哥那份,九十五萬。」


  馬二看著存摺,沒接。

  「不是說給我娘?」

  「你送。」

  「你不怕我賭了?」

  「以前怕。」

  「怎麼現在不怕了?」

  鄭有德站起來,把存摺塞進他手裡。

  「馬二,你爹把你們交給我。馬大沒保住,這筆帳我認。你現在也長大了,以後成為什麼樣的人,自己心裡有數。」

  馬二攥著存摺,半天才說:「把頭哥,你這話說得像要散夥。」

  「睡覺。」

  鄭有德回了裡屋。

  那晚誰都沒睡好。

  ……

  順便說一句,石門溝剩下那些人後來怎樣,我也是隔了很久才知道。

  吳斌沒動他們,也沒吞河南幫和陳把頭殘部已經分到手的東西。

  他把那群人全拉去黑石樑外的舊礦場,讓他們挖了幾個月礦。

  白天打眼運石,晚上睡工棚。

  用吳斌的話說,既然進涼山刨了他的地,就得把欠下的土填回去。

  陳落芸只幹了幾天。

  我回昆明後找公用電話聯繫過吳斌,讓他別為難她,吳斌在電話里罵了我十分鐘,說我們耍了他,還敢替別人講情。

  我等他罵完,只說長樂幫的水路以後可能用得上。

  他最後給了我一句:「陸九峰,你娃兒欠我兩筆。」

  陳落芸很快被放了。

  至於周海生和梁照,聽說挖礦時還想跑,吳斌給他們換了腳鐐,真假我沒親眼見,不敢說死。

  第二天一早,我被開門聲驚醒。

  官渡天還沒亮,巷子裡有賣米線的人在生爐子。

  我走到外屋,發現馬二睡過的鋪位空了。

  他的衣服、短刀和那隻波導手機都不見了,連昨晚沒吃完的半袋花生也帶走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

  「我回家,別找我。」

  鄭有德坐在門口抽菸,腳邊已經有三個菸頭。

  我拿著紙問:「馬二走了,把頭您知道嗎?」

  「知道。」

  「為啥不攔?」

  「腿長在他身上。」

  鄭有德看著巷口,緩緩道:「等他想明白,會回來的。」

  「要是想不明白呢?」

  「那就別回來。」

  他說得很硬,可那根煙燒到了手邊,他都沒彈灰。

  我心裡也堵。

  馬二從安西跟我走南闖北,後面一路走到涼山,幾次把命壓在我身上。

  他突然走了,我當然想追。

  可我也明白,父親、哥哥和九十五萬壓在一起,這道坎只能他自己過。

  鄭有德起身,把鋪門徹底關上。

  「叫醒他們。」

  「把頭怎麼了?」

  「清西昌這趟的東西……」

  鄭有德把鋪門關死以後,我們用了整整三天清東西。

  馬二走了,屋裡一下空出不少地方。

  以前他在的時候,嫌鋪子裡的破銅爛鐵占地,總愛拿腳往牆根推,白露罵一次,他答應一次,然後呢下回還照舊。

  現在沒人動了,那幾隻麻袋和木箱擺得整整齊齊,我看著反而不習慣。

  而老貓呢一早去了昆明東郊,因為鐵碑藏在一輛跑石林方向的運石車底下。

  那車白天拉大理石,晚上停在金馬寺附近的貨場,司機欠過老貓人情,嘴還算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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