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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摟火

2026-10-02 10:37:55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張西武的話音剛落,旱堂里瞬間死寂。

  我一把將那個裝了無面玉佛的包扯過來,死死壓在大腿底下。

  老裴動作極快,雙手一合,直接把那塊被化骨水咬開的鐵底座原樣扣回了黑鐵佛塔上,順手抓起地上一把混著干牛糞灰的濕泥,沿著縫隙抹了一圈。

  水道里的水聲越來越響。

  雜亂,急促。

  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在黑暗的水道里亂晃,刺得人睜不開眼。

  馬二攥緊了手裡的洛陽鏟,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張西武靠在岩壁上,手裡的三棱軍刺還在往下滴血。

  最先走出水道的是唐胖子。

  這胖子滿臉是血,身上的衝鋒衣被劃成了布條,肚子上還有一道極深的血口子,正往外滲血。

  他手裡端著一把短把的五連發獵槍,槍管還在冒煙。

  身後跟著一個夥計,端著一把自製的散彈土銃,兩人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緊接著,老朱帶著三個穿灰棉襖的關東會殘兵也蹚水走了出來。

  那幾件灰棉襖早就變成了黑紅色,全是被血浸透的。

  老朱左邊耳朵沒了一半,用一塊破布胡亂包著,手裡拎著一把開山刀。

  道上混的,最怕在地下遇到兩種武器,一種是雷管,另一種就是唐胖子手裡這種鋸了槍管的五連發獵槍。

  這玩意兒在道上叫「掃堂帚」。

  

  地下墓室空間小岩壁硬,五連發打的是散彈,一槍崩出去,幾十顆鋼珠子呈扇面飛散。

  打在石頭上還會反彈。

  在十幾步的距離內,開一槍就是無差別覆蓋,根本沒地方躲,張西武身手再好,也快不過大面積的散彈。

  唐胖子一走進來,槍口直接對準了火堆這邊的我們,老朱一言不發,死死盯著火堆旁邊的黑鐵佛塔。

  「鄭把頭,跑得挺快啊。」唐胖子吐了一口血水,聲音嘶啞得厲害,「我們在外頭替你們擋刀子,你們躲在這兒發財。這規矩不對吧?」

  馬二往前跨了一步,把手裡的鏟子橫在胸前:「死胖子,你拿個破管子嚇唬誰?二爺我今天……」

  「馬二,退下。」把頭磕了磕手裡的煙鍋子道。

  馬二咬著牙,硬生生停住腳,退到了我身邊。

  把頭站起身,左邊空蕩蕩的袖管晃蕩了一下,走到火堆邊,抬起右腳,直接踹在黑鐵佛塔的底座上。

  「當」的一聲悶響。

  十來斤重的黑鐵佛塔貼著地面滑了出去,正好停在唐胖子和老朱中間。

  唐胖子嚇了一跳,槍口本能地往下壓了壓,老朱身後的三個灰棉襖也直接舉起了刀。

  「東西在這,命我留著。想要,你們自己分。」把頭重新坐下,往煙鍋里塞菸絲,「外頭那幫夏日哇人瘋了。斷龍石已經落下,外城迴廊塌了。他們正在封死水府的退路。這鐵疙瘩裡頭,藏著杜家南遷的終極寶藏。我帶不走,送你們了。」

  唐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佛塔,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

  但他沒有動。

  這胖子疑心極重,根本不信把頭會這麼容易交貨。

  老朱卻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手電光直接打在佛塔底座上。

  底座邊緣那圈灰白色的鉛錫痕跡還在,上面沾著泥灰,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酸臭味……那是老裴剛才用的化骨水的味道。

  老朱懂行。

  一眼就認出這是明代的死封,他也聞出了化骨水的味道。

  長春會早年間有一門脫殼的手藝,遇到黑吃黑,硬拼必死,就把貨扔出去。

  但這貨不能白扔,得扔得有講究。

  你直接給,對方覺得有詐,或者覺得你軟弱,拿了貨還要殺人滅口。

  你得表現出不甘心,得表現出自己是迫不得已,把頭剛才那一腳,加上那股刺鼻的藥水味,就是典型的脫殼局。

  老朱斷定,鄭有德剛才想用藥水開死封,但沒成功,夏日哇人追得緊,鄭有德只能放棄這件重器保命。

  關東會的人死了那麼多,老朱空手回去就是死路一條,他必須拿到東西回去交差。


  貪念瞬間壓過了理智,老朱伸出雙手,直接抱住了黑鐵佛塔。

  「老朱,你手伸得太長了吧?」唐胖子冷笑一聲,五連發的槍口直接頂住了老朱的腦袋。

  老朱動作一僵,抬起頭看著唐胖子:「唐老闆,金秤砣的規矩,見者有份。這佛塔歸我,我給你拿五個點。出去以後,關東會承你一個人情。」

  「放你娘的屁!」唐胖子身後的夥計端起土銃,對準了關東會的人,「五個點就想打發我們?我們死了一半的兄弟,這東西必須歸金秤砣!」

  關東會的三個殘兵毫不示弱,舉著開山刀直接逼了上去。

  雙方瞬間翻臉,劍拔弩張。

  把頭坐在火堆邊,右手在背後輕輕擺了兩下。

  我心領神會,雙手死死抱住那個裝有真佛玉胎的包,雙腿用力,貼著岩壁一點點往後挪,馬二擋在我前面,白露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後擺。

  老裴早就站了起來,退到了暗道入口處,張西武走在最後,手裡的軍刺始終沒有放下。

  唐胖子和老朱的注意力全在那個黑鐵佛塔上,根本沒管我們。

  對他們來說,我們這幾個殘兵敗將已經構不成威脅,真正的威脅是眼前搶貨的人。

  我們六個人悄無聲息地退進了石室後方的暗道里。

  暗道里很黑,只有老裴手裡拿著一個微弱的冷光棒。

  「走。」把頭低聲道。

  我轉過身,跟著老裴往暗道深處走。

  走出十幾步後,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將旱堂里幾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唐胖子和老朱還在對峙,誰都不肯退讓。

  就在老朱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那片沒有被火光照到的陰影里,毫無徵兆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衝鋒衣,腳上是一雙磨破底的解放鞋。

  他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老朱背後。

  手電的餘光掃過那人的手。

  那隻手裡反握著一把短刀。

  刀片是機器衝壓的,刀柄上刻著交叉的火紋,刀身上帶著極深的血槽。

  是小木。杜羅幫的小木。

  那把帶血槽的短刀,沒有一點反光。

  小木連氣都沒喘一口,手腕一翻,刀尖直接順著老朱身後那個長臉漢子的後腰眼就扎了進去。

  道上管這一手叫「卸水泵」。

  扎的是腎,刀一進去,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渾身力氣瞬間抽乾,直接軟成一灘泥。

  那長臉漢子眼睛瞪得老大,喉嚨里發出漏氣聲,往前一撲,直接砸在了老朱身上。

  老朱本來神經就繃到了極點,被這一下撞得一個趔趄。

  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對面的唐胖子以為關東會要動手,眼珠子一瞪,手裡的五連發直接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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